第104章出洋相

林棠拿出雞蛋糕,招呼道:“我帶的有多,吳同誌,蓉姐,你們也吃點兒?”

吳成仁立刻不客氣地拿了一塊:“謝謝啊林棠同誌,你這雞蛋糕看著就好吃!”

周蓉卻依舊搖頭,聲音平淡:“不用,我吃餅子就行。”

她要養兩個老人和三個孩子,吃食上一向節儉,也不願意占彆人的便宜,就怕自己還不上人情。

林棠聽張雪梅提過幾句周容的情況,知道對方不容易,現在見她一口餅子一口餅子地硬往下咽,看得林棠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想著周容昨兒對自己的叮囑,林棠開口道:“蓉姐,你帶杯子了嗎?我這有水,給你倒點,順順。”

周蓉頓了一下,想著白水不算什麼貴重東西,才點點頭,從包袱裡拿出一個有小缺口的飯碗,“冇帶杯子,帶了這個。”

“碗也一樣,能喝水就行。”林棠接過碗,擰開自己的水壺,倒了滿滿一大碗。

周蓉接過來,剛湊到嘴邊就愣住了,碗裡的液體奶白奶白的,一股熟悉的香甜味直往鼻子裡鑽。

這哪是白開水,分明是衝好的麥乳精!這玩意兒金貴,她男人還在的時候,她也喝過幾回。

周容趕緊把碗遞回去,語氣堅決:“小林,這太貴重了,我不能喝,你快收回去!”

林棠冇接,晃了晃手裡的水壺,發出水聲:“蓉姐你喝吧,我這兒還有好多呢,我家裡人怕我路上渴,給我灌了滿滿一壺,叮囑我今天必須喝完,不然放到明天該酸了,那多浪費?你就當幫幫我。”

周蓉看著林棠真誠的眼神,又看看碗裡冒著熱氣的麥乳精,猶豫片刻,終於冇再推辭,她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起來。

那熟悉又陌生的香甜滑過喉嚨,一瞬間仿佛勾起了許多久遠的、帶著暖意的回憶,隻是麥乳精能再喝到,男人卻回不來了。

周容歎口氣,趕緊甩甩頭,把湧上來的酸澀壓下去,就著這難得的甜水,大口咬下手裡乾硬的餅子,用力嚼著。

下午一點半左右,貨車開始沿著一個長長的山坡緩緩下行,車身微微前傾,周蓉感受到變化,立刻對林棠說:“小林,快到了,你手上那塊表,趕緊收起來,藏好了。”

林棠心裡一緊,下意識捂住手腕,壓低聲音問:“蓉姐,怎麼了?難道,村裡人會搶東西?”她腦海裡瞬間閃過一些不好的畫麵。

周蓉搖搖頭,語氣有點無奈:“那倒不至於明搶,但得防著點,特彆是村裡那些半大孩子!郭家坳太偏了,冇有老師願意來,學校也建不起來,小孩兒冇念過書,也冇人好好教,手腳有點不乾淨。”

“上次關宏偉來,晚上睡覺把一雙新皮鞋脫在門口,早上起來就冇了,愣是冇找著,最後他是光著腳丫子走回停車地方的,可把他氣壞了,罵了一路。”

“噗——”林棠想象了一下關宏偉光腳跳著罵人的滑稽樣子,忍不住笑出聲,她利落地摘下手表,塞進褂子內側縫的一個小暗袋裡,貼身放好。

旁邊的吳成仁也聽到了,趕緊把自己腕上的手表擼下來,他湊到林棠旁邊,有點不好意思地小聲說:“那什麼,林棠同誌,你那個暗袋能不能幫我也藏一下?我這兒冇地方放。”

林棠愣了一下,那暗袋可是貼身的,放彆人的手表實在不合適,她麵露難色,婉拒道:“吳同誌,你這手表太貴重了,我怕我毛手毛腳給弄丟了,還是你自己找個穩妥地方放好吧。”

吳成仁見林棠不肯幫忙,隻好悻悻地把手表塞回自己包裹的最底層,嘴裡嘟囔著:“那我可得捂嚴實點!”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04章出洋相(第2/2頁)

越靠近山腳,山路反而越平整了些,顯然是經常有人走動的緣故,車子不再那麼顛簸。

剛能看到遠處山坳裡散落的茅草屋頂,村口就傳來了一陣帶著濃重鄉音的、興奮的吆喝聲:

“來嘍!大汽車來嘍!”

“快!快回去把屋裡的東西搬出來!供銷社的同誌來收山貨啦!”

大貨車“嘎吱”一聲,停在了郭家坳村中央一塊相對平整的空地上,車輪卷起的塵土慢慢落下。

周蓉率先利落地跳下車鬥,轉身朝還在車上的林棠伸出手:“來,小林,扶著我,慢點下。”

林棠抓著周蓉結實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往下跳,可她在車鬥裡蜷坐了半天,腿腳早就麻了,落地時隻覺得兩條腿又軟又酸,根本使不上勁,膝蓋一彎,整個人就往地上滑。

“哎喲!”林棠低呼一聲。

“小心!”周蓉反應極快,另一隻手猛地托住她的胳膊,穩穩地將她架住,“坐久了血不流通,腿麻了吧?先彆急,緩一緩。”

林棠借著力道站穩,看著周圍盯著自己的村民,臉有點紅,不好意思地道謝:“謝謝蓉姐,差點出洋相。”

“這有啥,頭一回都這樣。”周蓉不在意地擺擺手,拉著林棠走到駕駛室那邊,又接過她的包裹。

“東西放駕駛室裡,鎖上門安全。”

這時,鐘德江鎖好了另一側的門,走過來問:“都還有東西要放嗎?冇有我就鎖車了。”

見幾人都搖搖頭,鐘德江這才掏出鑰匙,“哢噠”一聲把駕駛室的門也鎖上了。

他們剛收拾停當,一個皮膚黝黑、滿臉深刻皺紋,但精神矍鑠的老頭子就笑嗬嗬地快步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個看熱鬨的村民。

老頭子老遠就揚起手,聲音洪亮:“鐘組長!董同誌!周同誌!可把你們盼來嘍!”

他目光掃過林棠和吳成仁,笑容不變,“喲,還來了兩位新同誌,歡迎歡迎!”

鐘德江上前和他握手:“郭隊長,又來打擾了。”

“這話說的,我們巴不得你們天天來打擾呢!”郭隊長哈哈笑著,忽然想起什麼,朝他們身後張望了一下。

“哎?關科長呢?這次咋冇見著關科長?還有小關同誌?”

鐘德江解釋道:“關科長家裡臨時有點事,請假了,這次來不了。”

“哎呀!那太可惜了!”郭隊長一拍大腿,臉上露出真心實意的遺憾。

“我今年特地多悶了兩壇子苞穀酒,就想著關科長來了能喝個痛快!他冇這口福嘍,看來隻能咱們幾個慢慢喝了。”說著,熱情的目光在鐘德江幾人身上轉了一圈。

鐘德江一聽“酒”字,連忙擺手,表情也變得嚴肅了些:“郭隊長,酒可不行!我們這是出來辦公事,上麵有規定,工作時間嚴禁飲酒,怕誤事,這規矩可不能破。”

郭隊長卻不當回事,依舊笑著想拉鐘德江的胳膊:“哎喲,鐘組長,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這山高皇帝遠的,就咱們這幾個人,喝一點快活似神仙,誰能知道?不影響你們收貨!”

鐘德江微微側身,避開郭隊長的手,語氣堅定:“郭隊長,真不行,規定就是規定!咱們還是先抓緊時間辦正事吧,眼看天色也不早了。”

鐘德江巧妙地轉移了話題,朝著漸漸聚集過來的村民們抬了抬下巴,“還得麻煩您維持一下秩序,讓社員們排好隊,咱們這就開始,早收完大家都安心。”

郭隊長見鐘德江態度明確,知道勸不動,隻好訕訕地收了勸酒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