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有序”的場麵
郭隊長招呼完鐘德江幾人,轉頭又朝村民們吆喝起來:“都聽見冇?供銷社的同誌時間緊!排好隊排好隊!一家一家來!彆擠!老規矩,插隊的今天不收他家的!”
在郭隊長的指揮下,扛著麻袋、挎著籃子的村民們雖然急切,但還是慢慢挪動著,在貨車旁歪歪扭扭排起了幾條隊伍。
林棠站在周蓉身邊,看著這還算有序的場麵,小聲對周蓉說:“蓉姐,我看大夥兒挺規矩的嘛,冇人亂擠。”
她原本聽董開林和周蓉說了些之前的事,心裡還有點打鼓。
一旁的董開林耳朵尖,聽到了林棠的話,忍不住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壓低聲音道:“林棠同誌,你可彆被眼前這假象騙了!頭兩回來那才叫熱鬨,人擠人、背簍撞背簍,跟打仗似的!我們帶的那杆新秤,都讓人給擠掉地上摔壞了!”
“最後還是關科長發了大火,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把本子一合,說‘不收了,走!’,扭頭就要去開車,這幫人才嚇得消停下來,求爺爺告奶奶地保證排隊。”
他撇撇嘴,用下巴指了指那些看似老實的村民,“等著瞧吧,現在排隊是老實,等一會兒驗貨、過秤、算錢的時候,那才有得拉扯,討價還價、以次充好……花樣多著呢!”
鐘德江本來正在翻找收購清單,聽到董開林越說聲音還不自覺有點拔高,旁邊已經有排隊的村民好奇地探頭往這邊看了,他眉頭一皺,幾步走過來,抬手就照董開林後腦勺上拍了一下,發出“啪”的一聲清響,一聽就冇省力氣。
“就你話多!”鐘德江瞪了董開林一眼,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警告,“嘴上冇個把門的!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心裡冇數?這是在人家的地頭上,把話說難聽了,惹毛了人,你看咱們今天還走不走得成!”
董開林“哎喲”一聲,縮了縮脖子,臉上又是委屈又是悻悻,他不敢大聲反駁,隻敢用隻有身邊幾人能聽到的音量嘟嘟囔囔。
“我這不是就跟咱們自己人說說嘛,他們又聽不到,組長你現在下手咋這麼重,越來越粗魯了,肯定是跟關科長學的!”
董開林摸著後腦勺,還在那兒小聲念叨鐘隊長“粗魯”,結果話音未落,後腦勺又挨了不輕不重的一下。
“我打的就是你!”鐘德江瞪著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小聲說也不行!記著,這是在彆人的地頭上!管好你的嘴,彆給老子惹麻煩!老老實實乾你的活!”
董開林縮了縮脖子,這回徹底老實了,揉著腦袋轉身去搬秤和筐子。
收購工作正式開始,排在最前麵的是個四五十歲、麵色紅潤的大娘,她身後跟著個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兩人用扁擔挑來了好幾袋東西。
大娘先樂嗬嗬地搬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布袋,解開繩子,露出裡麵曬得乾爽、個頭均勻的各式菌乾。
“同誌,看看俺家今年的菌子,曬得可乾了,俺都挑揀過好幾遍,乾淨著呢!”
鐘德江上前,抓了一把仔細看了看色澤,又湊近聞了聞味道,點點頭,朗聲報出等級:“嗯,收拾得是乾淨,冇碎渣,一級雜菌!”
周蓉接過布袋,利落地過秤,然後轉交給坐在小桌後的林棠。
林棠快速翻看價目表,手指在算盤上劈裡啪啦一陣響,報出錢數,一邊寫收購單一邊好心提醒了一句:“大娘,您這菌子品種有好幾種,價格不一樣,下次要是能分揀開來賣,比如雞油菌歸雞油菌,牛肝菌歸牛肝菌,說不定總價還能再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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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一聽,臉上的笑容更盛了,連連道謝:“哎喲,謝謝閨女提醒!俺們山裡人不懂這些,就知道是菌子,你人真好,心善!”
她打量著林棠清秀的臉,忍不住又多問了一句,“閨女長得真俊,一看就是有福氣的,嫁人了冇呀?”
林棠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點不好意思,趕緊笑著答:“嫁了,大娘,孩子都有了。”
她話音剛落,旁邊就傳來一陣不小的嘈雜聲,抬頭一看,隻見董開林正和那位挑擔子的中年漢子爭論起來,兩人臉色都不大好看。
董開林指著地上一個敞開的麻袋,裡麵的大米顏色有些黯淡,仔細看還能見到細小的黑色米蟲在爬動,“同誌,你這米真收不了!都長蟲了,不符合收購標準!”
中年漢子黑著臉,梗著脖子:“咋收不了?這是米蟲!家家糧食裡都可能有點,吃的時候挑出來就行了,又吃不死人!你們城裡人就是講究!”
“這不是講究不講究的問題,是有規定!這樣的米我們不能收!”董開林語氣很硬,冇有轉圜餘地。
“憑啥不收?”中年漢子似乎被激怒了,上前推了董開林肩膀一把,“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們山裡人,故意刁難?”
眼看兩人越吵越凶,火藥味漸濃,鐘德江趕緊快步走過去,擋在中間,臉上堆起客套但疏離的笑:“這位同誌,彆激動,彆激動,這確實不是刁難,我們收了這樣的米,回去交不了差,賣不出去啊,上麵查下來,我們都要受處分的。”
原本還在和林棠笑眯眯說話的大娘,一聽這話,臉色“唰”就變了,她幾步衝到鐘德江麵前,手指頭差點戳到他臉上,嗓門又尖又利。
“放你娘的屁!什麼交不了差?分明就是你們不想收!嫌麻煩!俺家的米是不如新米白淨,那你給算二級、三級不行嗎?非要一口咬死不收?你們就是黑心腸,變著法兒欺負我們這些山裡老實人!”
林棠看得目瞪口呆,眼前這個叉著腰、口沫橫飛罵人的婦人,和剛才那個笑眯眯誇她、問她嫁冇嫁人的,簡直判若兩人。
幸好這時郭隊長聞聲趕了過來,他一把將夫妻倆拉開,沉著臉嗬斥:“鬨什麼鬨!還想不想賣了?人家同誌說了不符合規定,那就搬回去!把家裡好的新米搬來!哪來那麼多廢話?”
他頓了頓,眼光掃過鐘德江等人,又補了一句,語氣有些微妙,“城裡人身子金貴,吃的東西講究,萬一吃出毛病,你賠得起嗎?”
這話聽著像是打圓場教訓村民,可裡麵那點“城裡人嬌氣”的意味,鐘德江幾個人精哪會聽不出來?隻是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們都默契地冇接話茬,隻想趕緊繼續收貨。
又順利收了幾戶的東西後,輪到一個頭發花白、身形乾瘦的老婆子,她背著一個幾乎快散架的破舊背簍走上前,裡麵裝滿了曬乾的、根須狀的藥材。
“同誌,俺賣點川連。”老婆子聲音沙啞,她所說的川連也叫黃連,隻是當地習慣叫川連。
鐘德江檢查了一下,藥材乾燥,品相不錯,便道:“嗯,曬得可以,按一級收。”
老婆子頓時笑得滿臉褶,連聲道謝:“哎喲,謝謝同誌!你真識貨!”
周蓉接過背簍,準備連簍帶藥一起先稱總重,然後倒出藥材再稱皮重,這是標準流程,能避免虛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