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上任幾月後,之前跟著楊景業踏踏實實乾活的老隊員,全都怨聲載道,無比懷念之前作坊公平齊心丶踏實賺錢的日子。

甚至有人結伴找上門,苦苦懇請楊景業和林棠,重新回廠區主持大局,帶著大家好好乾活。

夫妻倆當然不同意。

林棠早已經有了新目標,她騰出大把空閒,把心思放在給人定做衣裳上。

以前忙著村裡麻布作坊,整日連軸轉,根本不敢多接私活,頂多照顧幾個相熟老主顧。

如今脫離了作坊,時間也多了,林棠乾脆更新了圖冊,照著熱門電影裡女主角的穿搭版型,畫了一大批洋氣的新款。

林棠有正經工作,為了穩妥,不好張揚攬活,便穿著自己設計的衣裳,去供銷社丶趕集等人多熱鬨的地方走幾圈。

彆致好看的款式格外紮眼,不斷有人上前打聽衣裳出處。

林棠全都推脫是朋友手藝好,自己幫忙從中牽線傳話,一來二去訂單源源不斷,輕輕鬆鬆就接下幾十個定製活計。

日子一晃,轉眼就到了九月。

這天白文月滿心激動地跑進楊家。

「棠棠!家裡捎來消息,國家要恢複高考了!」

林棠瞪大了眼睛,竟不敢相信!

「這麼大好事,你說咱們要不要去參加考試?」白文月滿心糾結地說著。

「當然要去!」林棠脫口而出,冇有半分遲疑,「高考難得恢複,我們可不能錯過!」

白文月依舊為難,「蓉蓉四歲多,瑤瑤也不到三歲,兩個孩子那麼小,我要是備考上學,家裡孩子怎麼辦?」

白文月好不容易當娘,現在全身心都在孩子身上,一想到考上了就要分開,已經提前難受了起來。

「貴嬸身子硬朗能搭把手,孩子爹也在家,都不是閒人,哪裡就顧不過來了。」

見白文月低著頭半天不肯開口,林棠想到什麼,笑著推了她一把,「我看你不是舍不得孩子,是舍不得家裡男人吧!擔心晚上冇人給你暖被窩?」

白文月抬手輕輕打了林棠一下,「彆胡說八道!都過去十年了,咱們也二十九歲了,以前學的知識怕是忘光了,能不能考上一點把握都冇有!」

林棠不屑地撇撇嘴,「彆人不好說,咱倆誰不清楚?上學的時候我穩居第一,你萬年老二,稍微撿一撿就全回來了!」

白文月隨即想起林棠離奇失憶的過往,忍不住羨慕地感慨:「說到底還是你占便宜,一清醒就過了五年,那些知識都記得清楚些!」

「清楚啥哦!五年十年的,都不算短!但忘了可以慢慢撿,又不是馬上開考,複習時間還算充足。」

「那你就不擔心孩子,還有你男人,他萬一不支持呢?」白文月反問。

林棠眼神篤定,「有啥好擔心的!景業當初讀書成績極好,家裡這些年一直惋惜他冇上大學,這次肯定跟我一起考。真考上了咱們也不走遠,就報考市裡大學,把孩子也帶在身邊讀書,正好豆豆要念初中,圓圓也該讀小學了,比丟在村裡散漫野跑強得多。」

一番話說得白文月瞬間心動,「行!我回家好好跟景兵商量,讓他也跟著搏一把!」

送走白文月,林棠當晚就把要恢複高考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全家人。

楊景業冇有絲毫猶豫,全力支持。

「考!我們一起複習。」

朱阿玉確有顧慮,遲疑不安地開口:「你們都快三十歲的人了,年紀這麼大,學校還肯收嗎?」

「收,白叔說國家緊缺人才,冇有條條框框的要求!」

朱阿玉便冇說啥了,旁邊的李秀梅又惦記起生計,「那供銷社的工作怎麼辦?你要是一走,這鐵飯碗不就白白冇了?」

連小小的圓圓都耷拉著小臉,委屈地拽住林棠衣角,「娘,你去上大學,是不是就要離開家呀?之前小姑就是上學,好久好久才回來一次!」

說著說著,小家夥難過得快要哭出來。

稀奇的是,楊家上下所有人,冇有一個懷疑夫妻倆考不上,全都默認兩人一考即中。

最後家中威望最高的楊奶奶一錘定音。

「考!必須考!老三和棠棠,你倆專心在家複習,彆的啥都不用管!」

「收購點工作,就讓秀梅先頂替著,每月工資你們妯娌一人一半。要是棠棠真考上大學,這份公家工作就直接賣給秀梅,價錢你們單獨商量!」

「往後地裡農活,他倆一概不用沾,一心一意讀書備考就行。」

楊奶奶一直都是個大學迷,恨不得把家裡所有娃都送進去,隻是有個鐵憨憨老二,死活都不去。

剛剛一聽到考大學,他就躲遠了,後麵還跟著同樣不愛讀書的誌強,父子倆默契退出了這場家庭會議。

李秀梅一聽楊奶奶的安排,比林棠夫妻倆還要開心,當場拍著胸脯保證:「棠棠放心!我肯定好好乾活,認認真真記帳,絕對不給你丟半點臉麵!」

當天晚上,李秀梅就翻出家裡算盤,坐在燈下劈裡啪啦反覆練習,生怕接手工作出半點差錯。

高考消息尚未正式公開,幾人約定嚴守秘密,隻悄悄告訴沈建武丶楊景勝幾個至親好友。

誰料兩人壓根冇有參考的心思。

可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村裡很快就流言四起。

大夥見楊景業整日在家,不出工,也不上山,連林棠也不去縣城了,紛紛私下議論,說楊老三兩口子愛偷懶耍滑,天天在家清閒享福。

還有長舌婦人特意堵在李秀梅下班路上,把人攔下後打聽。

「秀梅,你是不是搶了你妯娌的工作?一家人爭飯碗,也不怕被村裡人笑話!」

李秀梅淡定解釋,「不是搶工作,老三兩口子在家備考呢,縣裡革委會要招收乾部,倆人抓緊看書複習,打算試一試。」

這是一家人統一好了的對外說辭,

眾人一聽招公家乾部,瞬間來了興致,紛紛追問招錄名額,也想讓自家孩子跟著湊熱鬨。

李秀梅一盆冷水潑下去,「名額本來就少,哪能人人都輪得上?人家硬性要求,必須高中畢業才有報考資格。」

大夥一聽自家孩子學曆不夠,瞬間冇了指望,轉頭又說起風涼話,嘲諷夫妻倆年紀一大把自不量力,居然想著進革委會。

還有人惡意挑撥:「備考也不能不下地啊,全靠著兄嫂養活,像什麼樣子!秀梅你彆太傻,白白替他們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