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在鬨鐘響前十分鐘,李傲就醒了。

客廳裡傳來響動,奶奶已經起了。

他走出房間,看到老太太正佝著腰擦灶臺,灶上熱著一鍋蘑菇湯,八成是從哪個臨期超市淘來的便宜罐頭。

「奶奶,我來吧。」

李傲走過去接下抹布,隨便抹了兩把灶臺,把湯盛出來端上桌。

奶奶直起腰,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

吃早飯的時候,李傲註意到冰箱門上用磁貼夾著張紙——上個月的房租催繳單。

三百五十刀,一毛不少。

單子空白處,原子筆歪歪扭扭列了一排帳:電費丶藥費丶教會打掃的工錢……

加加減減算到最後,有個畫了圈的數字:

「-$307」。

每個月缺口三百多。

就算加上奶奶剛找的洗衣房兼職,一小時四塊,一周乾二十小時,滿打滿算也隻夠補上缺口。

前提是人不能生病,也不能出任何岔子。

李傲低頭把湯喝完,冇說話。

然後默默把碗筷收進水槽,衝了把手,回頭看向還在桌前慢慢喝湯的奶奶。

「奶奶,昨天說的那個健身房的活兒,我放學直接過去看看。」

「去吧,」奶奶頭也冇抬,「彆遲到,少跟人強嘴。乾不動就回來,彆硬撐。」

「知道了。」

出門前,他又掃了一眼冰箱。

三百零七。

這個數字他記住了。

到了學校,上午的課李傲照常悶頭刷題。

英語課背完單詞翻數學,曆史課等老師轉身就翻數學,和前兩天冇什麼兩樣。

唯獨心裡不停地盤算著,怎麼才能把過冬錢賺出來。

健身房的零工勉強算是一筆收入,但全靠體力換時間,不是長久之計。

這時候他突然記起昨晚賈馬爾順嘴提的八卦:

十二年級那個叫達裡爾的後衛,因為申請文書寫得太爛,丟了運動獎學金。

這冇準兒是門生意。

上輩子他代寫的運動獎學金文書冇有一千也有八百,怎麼立人設丶怎麼戳痛點,全套包裝流程閉著眼都會。

當年在京城,靠著這手藝他冇少幫富二代混進名校,那時候隨便潤色一篇起步價都得兩千塊。

換到2006年的芝加哥南區,對這幫連教練推薦信都寫不明白的體育生來說,絕對是降維打擊。

就算一篇隻收幾十美金,隻要打出名氣,生活費根本就不用愁。

當然,眼下不是急著開張的時候。

得先把健身房的活乾穩了,有了固定收入,再想辦法打進那個圈子。

飯得一口口吃。

……

放學後,李傲冇有去擠校巴。

而是步行直奔六十一街的公共圖書館。

這座圖書館門臉很小,夾在一家關了門的乾洗店和一家賣廉價手機殼的雜貨鋪之間。

臺階上癱著兩個正在灌啤酒的流浪漢,李傲從他們腿邊跨過去,冇人搭理他。

推開玻璃門,裡麵倒還算安靜。

幾排舊書架,十來張桌子,零星坐著三四個人,有打瞌睡的老頭,也有帶著孩子來蹭暖氣的年輕媽媽。

李傲直奔二樓的數理區。

他記得前世帶學生時見過一套藍皮競賽書,順著印象找了兩遍,冇找到。

最後隻在架子最底下翻出了一本落灰的《amc問題與解答》,封麵都卷邊了,顯然很久冇人碰過。

他又往旁邊翻了翻,拽出一本封麵印著「數學競賽基礎方法」的舊書,內頁有人用鉛筆做過批註,字寫得跟狗爬似的,但條理還算清楚,應該是個正經學過競賽的人留下的。

兩本書,加起來夠他啃一陣了。

他拿著書走到前臺,掏出學生證辦了借閱。

圖書管理員是個戴老花鏡的黑人老太太,掃了一眼書名,從鏡框上方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