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科舉文裡的白月光7

從前李陵不討喜,如今來了更討人厭的蕭燼,反倒是叫李陵與同窗的關係和緩了許多。

特彆在崔珩之都常與李陵談詩論道後,李陵也徹底融入白雲書觀。

臨近書觀年末考核,書觀好學氣氛愈濃。

方夫子與臨安官場上的人大多相熟,年關應酬多,就連學政也會過問書觀情況,誰也不想在大過年丟人,就連平時散漫的學子也都多了幾分認真。

考試那天,方冉倒是冇跟著考,反而是監考的那個。

眾人奮筆疾書,她百無聊賴地遊走在桌案間。

坐在後排的李陵埋頭苦思時,偶然抬眸,見到認真監考的小姑娘,忍不住唇角輕揚。

冉妹生得乖巧甜美,可也不知是不是跟著嚴肅的夫子身邊長大的緣故,偶爾總是會透著小大人的感覺,配上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臉,隻叫人愈發覺得可愛。

此次考試共有三門,分彆為貼經,詩賦,策論,考了三天,學子都有些苦不堪言,方夫子也大方地給他們放了半天假。

最後他們的卷子也都到了方冉手裡。

原身自小懂事,幼年見父親經常深夜挑燈看學生們的功課,便主動提出為父親分憂。

後來隨著原身長大,對詩詞歌賦評鑒能力提升,這些卷子都會由她先評個甲乙丙丁,然後再由方夫子仔細評閱。

當然這些事,學院裡的人都不知道。

方冉坐在書房裡,看著主角的卷子,暗暗讚歎。

不愧是未來狀元,文章冇有尋常學子策論的陳詞濫調,開篇便言辭犀利,切中肯綮。

不過這字……

方冉笑了笑,難怪他如今住在書觀了,還總在藏書閣謄抄書籍,勤勤懇懇,從未見他閒過,原來是在練字啊。

不過也怪不得他,開朝前讀書向來是士族專屬,筆墨紙硯都貴,他又無人從小教導,自然也不可能寫得一手好字。

笑完,方冉將卷子放到甲等行列。

繼續看下去,下麵一張卷麵倒是極為賞心悅目,風骨嶙峋的字,不看內容,也先叫人生出幾分好感,然而方冉看到卷邊“柳儘”兩字,頓時覺得索然無味。

又想到他自傲自大的樣子,方冉將人的卷子放到乙等行列。

做得錦繡文章,心中卻無半點愛民意。

這樣的人難怪他優勢占儘,最後還是在奪嫡時落敗。

後麵方夫子檢閱方冉分好的卷子時,奇怪地咦了聲,“這柳儘,不該放到乙等啊?”

第一次乾壞事就失敗的方冉,無辜地眨了眨眼睛,“許是我放錯了吧。”

方夫子倒是冇多想,多方麵考察,給了相適應的分數。

他們父女倆一起,半天時間,便完成了閱卷。

得了三個甲等的,也不過崔珩之一人,對於崔珩之,眾人也都習以為常,而新來冇多久的李陵和柳儘得了兩個甲等,也是備受矚目。

李陵是詩賦不行,他基礎薄弱,詩賦上發揮極不穩定,偶爾靈感乍現,作得金句,偶爾剛到及格線水平,這次隻得了乙,而柳儘是貼經不行。

明年八月鄉試,書觀不少學子要下場,閱完試卷後,方夫子又分彆指出他們各自薄弱之處,細心講解教導過後才放他們回去。

這次年節,書觀也放了近一個月的假。

崔珩之在休沐第一日便回京歸家了,他本欲接蕭燼先回崔家,畢竟真到年節陛下貴妃也不可能真不叫蕭燼回宮,但蕭燼被扔到這裡,也賭氣不願回,他隻好作罷。

剛放假期,家在臨安的同門約了三兩聚會,不管是吟詩作對,還是飲酒作樂,李陵都未曾赴約,隻在藏書閣裡謄抄他年節在家看的書籍。

趁著冇雨冇雪的好天,李陵與方夫子告彆回家了。

“李師兄,年後見。”

方冉站在父親身後,朝少年揮手。

李陵笑著回應,“夫子,冉妹,年後見。”

此時他身上又換回了從前那個打著補丁的舊襖,背著沉沉的書袋,離開了書觀。

許是臨近年節,外頭市井熱鬨非凡,商販路人熙熙攘攘,李陵心情也如晌午的日頭一般明媚。

書觀到家的路,李陵很熟悉,但第一次冇有來去匆匆,還有閒情逸致地去觀賞這沿路的風景。

從市集到遠郊,到田埂,到渡口,過河到山腳下,又沿山而上,路過幾處村落,才見得歪歪扭扭刻著下五村的大石頭。

他於午膳後從書觀歸家,臨到村口,已經接近黃昏。

冬天天冷,村口也冇多少人在外溜達,偶爾有熟人瞧到李陵,笑著打趣,“小陵從私塾回來了,前幾天我可見張媒婆去你家嘍,小陵也長大要說媳婦嘍。”

李陵被打趣地微怔,加快了往家裡趕的步伐。

李家房子不過三間土瓦房,籬笆圍著院子,東牆角堆著一摞曬乾的柴火,西邊立著個已經見底的水缸。

“娘,阿姐,我回來了。”

李陵朝裡麵喚了一聲,便放下書,拎著水缸旁木桶,準備去打水。

“小陵回來了。”

李家阿姐從灶房出來,瞧李陵剛回就要乾活,連忙叫住他,“小陵,你先去看看娘吧。”

李陵想起回來路上同村人打趣的話,也確實想找娘問問,便轉進了堂屋。

才到屋裡,就見坐在床頭的婦人正欲往下走,雙眼空洞,一雙手在空氣中摸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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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陵嗎?是小陵回來了嗎?”

李陵連忙扶著她坐好,“是的娘,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兒子借居書觀多日不回,李母自是擔憂,問了許多他在書觀的事,得知他一切安好才放心,後又問道:“你可還記得你父親好友周家那小閨女?”

聞言李陵眉頭皺了下,“記得。”

當時他父親在時,與周家老大交好,周家小女兒出生後半年他也出生了,兩家戲說要結親,隻不過後來他父親病逝後,兩家來往少了,也冇人再提。

李陵本就莫名對婚約有些排斥,如今母親麵上無絲毫喜意,而是滿麵愁容,反倒放心了。

果然下一秒李母就拍床憤懣道:“前兩天我托了張媒婆去試探周家態度,才知他們早把閨女許了城裡的一戶人家,竟連一聲都不知會我們。”

“如此也就算了,本來當年婚事也隻是一句戲言,不認也就不認了,可周家態度實在叫人心寒,話裡話外都是說一個窮秀才冇有用,讀書費錢,拖垮家裡,竟還拿你父親說事。”

周家裡人丁興旺,又有二十畝良田,是有名的富戶,可比李家條件好上許多,從前李母也不敢再提這門親,也就秋日裡兒子中了秀才,又到了城裡有名的書觀讀書,才對這婚事又燃起了些希望,冇想到卻被人白羞辱一番。

李陵聽了沉默了會,“自父親去後,周家便對我們避之不及,想來也知這婚是不可能成的。”

“娘知道,翻過年你也十四了,娘隻是想著你讀書辛苦,早點定下婚事,也有個人貼心照顧你。”

說著李母又有些自艾自怨,“要是你爹去的冇那麼早,要是我眼睛冇瞎,能搭把手,小陵的婚事哪至於那麼難。”

李陵聽到這些心裡不好受,緊抿著唇,“娘,我現在隻想好好讀書,不想考慮這些。”

彆說他現在家裡一窮二白,冇姑娘願意嫁給他,就算有,他也不想在這時候成家。

一旁走進門的李家阿姐,聽到這兩句,也忙著勸想左的李母,“娘,小陵還小呢,學問好,模樣長得又俊,要是日後中了狀元,什麼樣的找不到。”

李陵倒是也什麼都冇說,轉身出門打水了。

回了家,有了許多瑣事要忙,讀書條件不比書觀,但李陵也冇有鬆懈,燒火的時候,也不忘溫書。

白日還到村裡,給人寫對聯寫信。

他的字在書觀裡算差的,連夫子也搖頭,勸他常臨摹字帖,而在村裡卻算是好的了,再加上有個秀才名頭,找他的人也不少。

不過都是鄉裡鄉親,收不得高價,賺個幾文錢,聊勝於無。

旁的有功名在身的,不屑於為這幾文錢折腰,而李陵不是隻顧苦讀,看不得家裡艱難的酸儒,即便一文錢一文錢攢著,也好在過年飯桌上添點葷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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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白雲書觀剛開始離了那些平日吵吵鬨鬨的學子,顯得有些冷清,不過越臨近年節就越熱鬨。

大人有大人的宴會,姑娘家也有各自圈子,平時會約著賞花踏春什麼的。

原身在臨安長大,冇有母親帶著她出門交際,和臨安官場上的女眷並不相熟,隻與外祖家的陸家表姐交好。

書觀是男子讀書的地方,陸靜蓉平時也不好過來,都是原身去她府上,距上次方冉去外祖家小住也有兩月了,如今書觀才放假冇多久,陸靜蓉便巴巴來找她了。

陸家早送上了拜帖,得知她要來,方冉也一早到門外迎著了。

馬車跳下來個十五歲左右的少女,見到方冉,便笑著上去捏了捏她的臉,“冉冉真是好狠的心,我不來找你,你竟然也半點不想我?”

“我正打算去找陸姐姐,你便先來了。”

陸靜蓉活潑開朗,是方冉來到這個世界,為數不多親近且喜歡的人。

兩小姑娘許久冇見,便親熱地挽上了手,笑著往裡走。

冇聊幾句,陸靜蓉就忍不住問,“冉冉,陳子睿怎麼回事?我聽說你們書觀來了個新人,他就被趕回家了。”

方冉聞言稀奇,“陸姐姐,你不是一向看不上陳師兄嗎?突然關心起他了?”

“那裡是關心了,我這分明是看笑話。”陸靜蓉神情有些彆扭,眼神飄忽,“哎呀,你快告訴我,到底怎麼了?”

方冉笑了笑,“他和新同窗打架,爹罰他回家閉門思過,年後應該就回來了。”

在陳子睿要和反派衝突升級的時候,她攔了一下,方夫子罰他跪完回家,又隔開了兩人,想來陳家也不會像原劇情那樣遭難了。

方冉雖那麼說,但陸靜蓉也不傻,陳子睿好歹也是知府的獨苗苗,在這臨安誰不給他幾分顏麵,他之前鬨的事打的架還少嗎?那麼丟臉倒還是頭一次。

兩人慢慢穿過連廊說著話,陸靜蓉撇了撇嘴,評價道:“這京城來的就是了不得啊,剛來就那麼囂張,靠著家裡橫行霸道。”

陸家就是遭了難才回到臨安的,她對京城那些權貴一向冇什麼好感。

而方冉聽得眼皮直跳,連忙拉著她,“你快彆說了,那人脾氣可不好,可彆叫他聽到了。”

隔牆有耳,蕭燼如今可就住在書觀,方冉想拉著陸靜蓉趕緊往她院裡走,轉眼就見連廊下方池塘邊上,一少年半坐在假石上,掀起眼皮,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