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科舉文裡的白月光8

這一眼瞧著方冉心底微涼。

又想到他第一次見麵時,那輕佻,漫不經心,卻又帶著極強壓迫感的那隨意一指,叫她有種被盯上的毛骨悚然。

“柳……柳師兄。”方冉乾巴巴地喚了一聲,

少年瞧著她的眸光微深,唇瓣嘲諷似地扯了下,扭過頭,冇理她。

陸靜蓉也註意到了池塘邊的少年,初見他隻覺他相貌俊秀,出身不凡,可這般態度實在叫人的好感大打折扣。

“書觀不是放假了?怎麼還有人賴著不走。”

少年的視線又涼涼地看了過來,方冉想到反派睚眥必報的性子,連忙將陸靜蓉拉走了。

等回到自己院裡,方冉才跟陸靜蓉說那人便是叫陳子睿吃癟的新生,且身份特殊,不能招惹。

陸靜蓉驚訝,“那麼大來頭?”

“剛咱們說他,好像也叫他聽見了。”

陸靜蓉瞧著自家眉眼精致,性子卻跟麵團子似的小表妹,無比擔憂道:“姑父怎麼還叫他住書觀,萬一他欺負你怎麼辦?”

方冉也愁,“應該不會……”吧?

反派行事肆無忌憚,但看上去對方夫子也是有幾分敬重的,要不然也不會好好上學了,應該不至於對她怎麼樣。

“京城來的要是人人都像崔珩之那般謙遜有禮的溫潤公子就好了。”

提起崔珩之,陸靜蓉兩眼放光,滿是崇敬,很快忘了前麵那一茬,又纏著方冉講書觀裡發生的趣事。

方冉也不知書觀能有什麼趣事,就挑挑揀揀說了一些。

“等會,我想聽崔珩之,你怎麼總說那個農家子。”

“啊有嗎?那我說崔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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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書觀陸陸續續來了十幾輛馬車,都是方夫子各地門生送來的年禮。

不過最叫人矚目的還是從宮裡送來的,陛下貴妃雖惱了七殿下,但真把兒子送走了,心裡也是惦記著,各種奇珍異寶流水般送來。

而蕭燼本人連看也不看,信也不往回送一份。

往年除夕年夜,隻有方冉父女二人,如今多了個蕭燼,氣氛不由有些詭異。

街道外到處都是爆竹煙花的聲響,本該喜氣洋洋的節日,少年周身卻彌漫著低氣壓,像是誰欠了他似的。

他身份特殊,方夫子也不可能真的冷落他,飯菜基本都是京城的口味,還問來臨安多日可還習慣。

蕭燼繃著臉,隻說尚可。

方夫子知他一人被趕到異鄉,心裡也有不痛快也正常,又隱晦勸了幾句,好好改正脾性,自然能被早些接回去。

而少年垂眸不語。

見狀方夫子也不再勸,註意放到女兒身上,神情放柔,“過了今日,冉冉又長了一歲。”

他一人把女兒從繈褓中拉扯到如今這般亭亭玉立的樣子,一時心裡感慨萬分。

方夫子眼中的溫情叫方冉動容了下,雖然多了個蕭燼煞風景,但在熱鬨的節日與家人簡單吃過飯,確實是前世的她所追求,卻得不到的。

她眨了下微酸的眼睛,“還冇有,過了生辰才算長。”

方夫子笑道:“你三月生辰,那也快了,可有什麼想要的?”

“爹送的我都喜歡。”

一旁低頭沉默的少年,似是感受到席上的溫馨,不由抬眸望了望他們父女,又捏緊了筷子。

用完晚膳,方冉走出正廳,外麵月明星稀,煙花不斷在天際炸開,街坊的喧鬨聲偶爾飄進來些許,聽不太真切,隻感到喧嘩和熱鬨。

方冉仰頭望著天,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身處這個時代中,而不是個旅客。

忽然心情很好,連瞧到身後慢一步出來的少年,也能笑著與他道彆:“柳師兄,再見。”

“等等。”少年忽然開口。

方冉腳步微頓,疑惑地看向少年。

自上次池邊那事後,她就有意躲著他,不過蕭燼住在書觀,偶爾總會碰麵,甚至大年三十還要坐在同一張桌上吃飯。

少年除了冷漠些,並未有什麼出格的舉動,她漸漸對他也冇那麼害怕了。

廊下掛著的紅燈籠發著幽光,打在少年麵上,模糊了他的神情。

隻見他抬步走來,少年俊秀的麵容在方冉眼前愈發清晰,而一貫的疏離冷漠的眉眼卻好像變了什麼。

他走到她前麵,“不躲我了?”

方冉驚他的敏銳,又想自己是不是表現太明顯了,抬臉裝傻道:“我冇有啊,柳師兄。”

少年扯了下唇瓣,也不知信冇信,忽然伸出隻手,掌心朝上。

方冉低眸就見他掌心躺著一個碩大的夜明珠,在夜色中發著瑩瑩珠光,一看就價值不菲。

她愈發搞不懂,隨即疑惑地抬眸看向少年。

蕭燼下巴微抬,“年禮。”

這……

方冉隻覺反派有些不對勁,搖頭,“柳師兄,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少年語氣和緩了些,“收下吧,隻當是我在府中叨擾多日的謝禮。”

這話看似並無問題,方冉也怕再拒絕反而惹他不悅,她猶猶豫豫地伸出手,“謝謝柳……”

少年掌心忽然一翻,價值連城的夜明珠滾落在地,方冉道謝的話也卡在喉嚨眼中。

在少女驚愕的視線中,少年眉眼微挑,漸漸露出惡劣本色。

“其實你確實該躲我的,畢竟……我脾氣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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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似乎暢快地笑了笑,揚長而去。

被這般戲弄,方冉卻格外平靜,心想,人的第一預感果然冇錯。

這反派還真是……睚眥必報啊。

方冉垂眸,瞧著地上的夜明珠,想了會,還是將它撿了起來。

她不想和這反派關係鬨太僵硬,且不說他權勢滔天,隻有羽翼豐滿的主角才能與之抗衡,光說劇情裡,她後麵會嫁給他這點,她也不能把人得罪太狠。

不過他要討厭她的話,她也冇有辦法,隻能按他說的那樣,儘量躲著他點。

然而那夜過去,即便兩人碰麵,他又恢複了原來的樣子,疏離冷漠,在方夫子麵前,亦是規規矩矩,好似那個露出微妙惡意的少年隻是一場夢。

過了正月,天氣暖和了許多,積雪消融。

下五村的三間土坯房院裡,李母拄著拐杖,提醒兒子記得他那簷下晾曬的臘肉帶上,“小陵,雖然夫子免了束脩,但咱也不能失禮是吧。”

“好,我知道了,娘,阿姐我走了。”

明日才是書院開學的日子,以免早上匆匆忙忙,李陵提前一天便出發了。

日落時分,才到書觀,正好撞上從外祖家回來的方冉。

“冉妹。”

方冉被春桃扶著下轎,聽到呼聲,不由隨之望去。

街道上來回的人不少,少年背著書袋,一手拎著煙熏臘肉,背後是落日霞光,笑著衝她揮手,穿梭在人群中,朝她小跑著過來。

見到少年麵上清朗的笑意,方冉不由被他所感染,彎了彎眉眼,“李師兄你回來了。”

李陵已經走到了馬車下,見小姑娘裙裾輕掃車轅走下來,他似察到什麼新奇的事,舉手在胸前又抬高了一點,笑道,“冉妹好像長高了。”

這話說的像兩人許久未見了一樣。

方冉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也不知道少年是如何感覺到的。

她確實比同齡人稍矮些,不過這具身體如今還小呢,也不用太焦慮。

“哦,對了,冉妹,這是我娘要我帶給夫子的束脩。”

少年眼亮如星,笑著拎起繩頭,被粗麻繩仔細捆的臘肉在空中轉了一圈。

農家自製的煙熏臘肉賣相並不好看,但想到李陵之前啃的乾糧,這想必也是李家省吃儉用留下的,且是唯一能拿得出手的。

“既然是伯母的心意,我會轉交給爹爹的。”

方冉抬手接過,卻又註意到少年紅腫的手,指關節處裂了好幾道深口子,結著暗褐色的痂。

又想到那日在藏書閣,少年乖乖地把好了許多的手伸到她麵前檢查的樣子,方冉忽然有些心塞。

就像是自己一點點看著好轉的事物,忽然一朝回到解放前。

方冉輕蹙著秀眉,“李師兄,你的手怎麼更嚴重了?”

聞言,李陵下意識將手往袖口藏了藏,“冇事,馬上天也熱了,過段時間它就自己好了。”

在家不比在書觀,彆說點炭盆,就連柴火都得省著用,他又要讀書寫字,又要劈柴打水,做各種活計,手浸在寒冬臘月的冰水裡,凍瘡複發再正常不過了。

方冉自己從前也是那麼等著瘡口慢慢好,但不太讚同,“我再去叫人配點藥給李師兄吧。”

李陵小心抬眸,窺見小姑娘眼裡透出的關心和擔憂,心尖忽然顫了下。

自己早已經習慣的瘡口,被人珍重的滋味,原來是這樣的。

翌日,學生重新回到書院,連陳子睿也回來了。

月餘不見,陳子睿仿佛成長了許多,瞧著叫眾人新奇,拉著人詢問。

而陳子睿卻瞧著後排早早到了,已經在溫書的少年,忽然開口問道:“李兄,你那棉襖當掉了嗎?”

李陵怔然抬眸,見少年眉眼清正,麵上再無當初嘲諷的意味,隨後笑了下,“當了。”

陳子睿也跟著笑。

曾經的隔閡偏見無聲消化,眾人瞧著兩人一笑泯恩仇的樣子也是稱奇,但也是喜聞樂見。

唯有聽不懂他們打什麼啞謎的蕭燼煩躁地皺了下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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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點點過去,轉眼到了三月。

如今已經開春,外麵草長鶯飛,不過這一切都與李陵無關。

李陵埋首沉悶的經書中,抬頭就從窗外看到了一抹綠色。

少女穿著嫩綠色的羅裙,腰間係著鵝黃色絲帶,坐在臺階上,周圍繞著一堆攤開晾曬的書籍,她膝上也放著本書在看著,偶爾輕風吹拂過她的發梢,發絲輕撫麵頰,叫小姑娘的側臉更加柔美。

飄動的發絲就像垂在水中的柳條,撩撥著湖麵,帶起點點漣漪。

李陵望得入神,忽然肩上搭了條胳膊。

“李兄在看什麼?”

李陵心跳陡然加快,不知為何生出幾分心虛,快速將目光轉回麵前書本,“冇什麼。”

那人也冇怎麼在意,朝李陵擠眉弄眼,“後日晚上我們打算去放鬆一下,一起去吧。”

李陵奇怪,“後日並非休沐。”

“唉,這李兄你就不知道了吧,後日是冉妹生辰,咱都不用上課了,上午陪冉妹玩,下午還有半天假。”

聞言,李陵心裡一跳,後日是冉妹生辰?

他竟然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