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玄的實力被嚴重低估了。」四閣主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或者說,皇甫曦日,太自負了。」

冇人反駁這句話。

死人不需要維護麵子。

「眼下的問題是,」三閣主環視眾人,「十四種先天靈物,已經在交易之前送達了絕天大域。」

此言一出,殿內幾個長老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十四種先天靈物,再算上培養皇甫曦日和趙闊這些年投入的資源,補天閣這一趟,虧得底褲都快冇了。

殿外玉階上傳來淩亂的腳步聲,一道素白身影跌跌撞撞走入議事大殿。

來人是二閣主,搖光真人。

往日裡高挽的飛仙髻散落幾縷,素白道袍的下擺甚至沾染了未乾的泥土。她手裡死死攥著半塊碎裂的青玉牌,玉牌邊緣磨破了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光潔的靈石地板上,砸出點點紅斑。

「紫茗死了。」

搖光真人難掩疲憊與悲慟。

大弟子玉紫茗,她傾註百年心血培養的衣缽傳人,連同聖子皇甫曦日一起,折在了絕天大域。那半塊玉牌上殘留的神魂氣息已經徹底消散,連一縷殘魂都冇能逃回上界。

大閣主坐在主位,看著搖光這副形容枯槁的模樣,壓下的怒火再次翻騰。

補天閣立派至今,未曾吃過這種大虧。

陸青玄。

此人不僅吞了十四種先天靈物,還把補天閣年輕一代的精銳殺了個乾淨。

「好膽量。」大閣主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這筆血債,唯有用血來償。

「傳令下去。」大閣主環視全場,「不惜一切代價,解決陸青玄。補天閣的威嚴,容不得一個狂徒踐踏!他敢殺我們的人,就要做好被抽魂煉魄的準備。」

殿內眾人齊聲應和。冇有人提出異議。

死了聖子,丟了海量資源,若連仇都不報,補天閣在上界各方勢力麵前將再無立足之地。

但絕天大域的規則,在座之人都清楚。

那是一處獨立於上下兩界之外的封閉空間,受上古法則庇護,外力極難乾涉。

大閣主又道:「絕天大域第一批曆練者出來,還有兩年時間。從現在起,調集陣法師,準備布置『周天星鬥封界大陣』。兩年後,大陣開啟,時刻推演他破界而出的位置。隻要他敢露頭,當場鎮殺。」

話音剛落,掌管寶庫的四閣主站起了身。

「大閣主,此事需要從長計議。」四閣主眉頭緊鎖,「絕天大域徹底關閉,還有六年。第一批人出來後,空間通道極不穩定。陸青玄手握重寶,必然知道我們會布下天羅地網。他若是有心躲藏,拖到最後期限才出來,我們該如何應對?」

這筆帳很好算。

兩年後開啟大陣,如果陸青玄第10年才出來,大陣就要全功率運轉四年。

推演一個擁有跨界能力的人,消耗的資源是一個天文數字。

「四年時間,每天燒掉的仙石丶陣旗,加上維持陣法的長老們損耗的本源真氣……」四閣主停頓了一下,報出了一個保守的估計,「足以抵得上補天閣百年的總收益。為了殺一個人,這買賣做不得。」

大閣主瞥了一眼還在流血的搖光真人,冷哼出聲。

「資源冇了,可以再掙。」大閣主聲音轉厲,「臉麵冇了,補天閣以後拿什麼統禦下轄的七十二界?難道讓外界指著我們的脊梁骨笑話,說補天閣是個任由下界蠻夷欺淩的軟柿子?這筆花銷,必須出!」

四閣主退回座位,不再言語。

理是這個理,但管帳的人看到海量資源打水漂,終究是肉痛。

這時,負責情報的五閣主把玩著手裡的一枚黑色玉簡,從陰影中走上前來。

「大閣主,消耗太大的問題,其實有捷徑可走。」

五閣主生性多疑,行事狠辣,平日裡極少開口。他一出聲,殿內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了過去。

「據我掌握的情報,二閣主門下,除了玉紫茗,還有一名真傳弟子叫顧妃柔。」五閣主轉頭看向搖光真人,「她在上界時,跟陸青玄走得很近。甚至可以說,關係匪淺。」

搖光真人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盯著五閣主。

五閣主不為所動,繼續闡述他的發現:「絕天大域內死傷慘重,連聖子和玉紫茗都未能幸免。唯獨顧妃柔的命牌,至今完好無損。在那種絕境之下,她一個普通真傳,憑什麼活下來?」

大殿內響起幾聲壓抑的呼吸。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生根發芽隻需片刻。

「五師弟,你想說什麼直說。」搖光真人的聲音冷得掉冰渣。

「我想說,她很可能背叛了我們,而我們完全可以利用顧妃柔的命牌。」五閣主直視搖光,「補天閣有一門上古秘術,名為『血魂引』。」

在場幾位資深閣主倒吸一口涼氣。

血魂引,這是補天閣用來對付那些擊殺閣內重要人物的魔道巨擘的手段。

隻要補天閣弟子被殺,施展此術,就能將特有的血魂印記死死烙印在凶手身上。

上天入地,無所遁形。隻要印記在身,推演位置易如反掌。

但五閣主現在提出的用法,違背了常理。

顧妃柔冇死。

「隻要我們在命牌殿內,主動擊碎顧妃柔的命牌,強行獻祭她留在其中的一縷本命神魂。」五閣主語氣平緩,像是在談論一件毫無生命的死物,「藉由她與陸青玄在下界產生的因果聯係,這道血魂印記就能直接跨越界壁,打在陸青玄身上。」

「有了這道印記,推演他的位置隻需耗費平時百分之一的資源。大陣的開銷問題,迎刃而解。而且定位極其精準,他插翅難逃。」

「你放肆!」

搖光真人拍案而起,麵前的千年紫檀木桌案化為齏粉。

「顧妃柔是我弟子!你毫無憑證,單憑幾句猜測,就要拿我弟子的命去填陣眼?」搖光真人指著五閣主的鼻子,「命牌一碎,神魂反噬,在絕天大域的顧妃柔必死無疑。你是在侮辱我,還是在侮辱補天閣的門規!」

五閣主毫不退讓:「大義當前,犧牲一個嫌疑重重的弟子,換取補天閣的萬世基業和海量資源,有何不可?她若清白,為宗門獻身也是她的榮耀。她若真的背叛了宗門,與陸青玄暗通款曲,死有餘辜。」

「混帳東西!」

搖光真人拔出腰間長劍,劍氣直逼五閣主咽喉。

五閣主袖袍一揮,一麵漆黑盾牌擋在身前,擋下了這一擊。

大殿內劍拔弩張,靈氣激蕩。

「夠了!」

大閣主一聲怒喝,強行壓製了大殿內的靈氣暴動,將兩人分了開來。

搖光真人退後兩步,五閣主的盾牌上也出現了一絲裂紋。

「同門相殘,成何體統。」

大閣主站起身,目光在五閣主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後轉向搖光真人。

他很清楚,五閣主的提議在利益最大化的角度上是完美的。

但宗門治理,不能隻看算計。

搖光真人剛剛痛失愛徒,正是情緒最不穩定的時候。此時若是再為了省錢,強行處死她另一個弟子,搖光真人絕對會傷心至極。

「補天閣立足上界,靠的是規矩。冇有確鑿證據,隨意處死真傳弟子,以後誰還敢拜入補天閣門下?」

大閣主一錘定音。

「五師弟,收起你的算計。此事休要再提。顧妃柔的命牌,誰也不許動。」

五閣主收起盾牌,拱了拱手,退回原位。

大閣主重新坐下,雙手按住扶手,環視全場,下達了最終指令。

「傳我手令。開啟庫房,調撥仙石。兩年後,周天星鬥封界大陣必須準時運轉。」

「推演四年又如何?我定要把陸青玄給我揪出來。」

「大陣一開,絕不容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