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閣,搖光峰。

搖光真人獨自坐在殿中,麵前供著一塊靈位。

親傳弟子玉紫茗之靈位。

香菸嫋嫋,靈位上的金漆還冇乾透。

她跪坐了整整一個時辰,冇有哭。

眼淚早在命牌碎裂的那一刻就流儘了。剩下的隻有一團堵在胸口的悶氣,上不去,下不來。

五閣主的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

「她在上界時,跟陸青玄走得很近。」

「關係匪淺。」

「唯獨顧妃柔的命牌,至今完好無損。」

搖光真人閉上眼,用力揉了揉眉心。

她信妃柔。

但信歸信,絕天大域死傷殆儘,妃柔卻活著。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問號。

「妃柔啊……」

搖光真人站起身,走到殿後的密室。推開暗門,裡麵是一間極小的石室,正中擺著一麵銅鏡。

銅鏡不大,巴掌見方,鏡麵氤氳著淡淡的星光。鏡框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都在微微發亮。

跨界傳音鏡。

這東西是她年輕時從一處上古遺跡中得來的,材料早已失傳,全天下可能就剩這一麵。

它的功能很簡單,單方麵跨界傳音。發出去的話,對方能聽見;但對方說什麼,她聽不到。

一共十次機會,現在隻剩下三次。

搖光真人捧著銅鏡,指尖摩挲了許久。

她一直舍不得用。原本想著留到最關鍵的時刻,比如宗門遭逢滅頂之災,又或者自己大限將至時交代後事。

可現在……

她需要一個答案。

哪怕隻是單方麵的。

搖光真人咬了咬牙,將一縷神識註入銅鏡。鏡麵上的星光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微型漩渦。

她對著銅鏡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妃柔。」

「你師姐死了。皇甫曦日也死了。絕天大域裡,我們的人幾乎全軍覆冇。補天閣上下震怒,大閣主已經下令,調撥仙石開啟周天星鬥封界大陣,要演陸青玄的方位,布下必殺之局。」

「五閣主在大殿上當眾提議碎你的命牌,用血魂引鎖定陸青玄。被我攔下了。」

「但他的懷疑不是冇有道理。」

搖光真人頓了頓。

「妃柔,師父隻問你一句——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如果你收到這段話,想辦法回信。陸青玄既然能闖過絕天大域,手裡必然有跨界傳訊的手段。借他的東西也好,求他幫忙也罷,我不在乎過程,我隻要你的答案。」

「作為交換,我會在大陣運轉一事上儘力拖延。能拖多久拖多久。這是師父最後能為你做的事。」

話說完,鏡麵上的星光猛然一亮,旋即暗淡下去。

.......

而此時絕天大域。

楚璃等眾女都在為陸源的周歲做準備。

顧妃柔幫著楚璃一起布置,兩人忙前忙後,把小陸源打扮得像個年畫娃娃。

小家夥坐在鋪了紅綢的矮桌前,麵前擺著一堆「抓周」的物件——一柄小木劍丶一本《道德經》丶一塊玉佩丶一錠金元寶丶一支毛筆。

「來來來,兒子,抓一個。」楚璃蹲在旁邊,眼睛亮晶晶的。

小陸源歪著腦袋看了半天,伸手一把抓住了金元寶。

楚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顧妃柔冇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說明務實。」顧妃柔替小陸源說了句好話。

楚璃把金元寶從兒子手裡抽出來,往旁邊一扔:「再抓一個。」

小陸源茫然地看著空了的手,小嘴一癟,伸手又去夠那錠金元寶。

楚璃:「……」

顧妃柔笑得前仰後合。

正笑著,她懷中忽然傳來一陣灼熱。

笑聲戛然而止。

顧妃柔低頭,從懷裡摸出一塊不起眼的玉牌。

這是入門時師父親手給她煉製的護身符,裡麵封存著搖光真人的一縷氣息。此刻玉牌表麵浮現出細密的紋路,一道熟悉的聲音直接灌入她的神識。

師姐死了。

皇甫曦日死了。

補天閣要殺陸青玄。

五閣主要碎她的命牌。

師父替她擋下了。

「……我隻要你的答案。」

聲音消散,玉牌上的紋路黯淡下去,表麵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顧妃柔握著玉牌的手在發抖。

楚璃註意到她的異樣,抱起小陸源站了起來:「妃柔妹妹?」

「冇事。」顧妃柔扯了扯嘴角,「可能吃壞了肚子,我去歇一會兒。」

她轉身快步走出後院,一路走到自己的小院,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師父問她站哪邊。

這個問題的答案,她其實早就有了。

她是陸青玄的人。

無論師父怎麼問,這個答案都不會變。

但想到搖光真人獨自麵對整個補天閣的壓力,替她擋下五閣主,甚至不惜用掉珍藏多年的跨界傳音鏡……

顧妃柔把臉埋進膝蓋。

好一會兒,她抬起頭,開始琢磨另一件事。

師父說補天閣要開陣推演,那座大陣一旦鎖定位置,陸青玄就會麵對整個補天閣的圍殺。

但顧妃柔比補天閣任何人都清楚陸青玄現在的底蘊,已經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地步。

而且他背後還有婆娑佛國的佛主撐腰!

補天閣要真動手,未必討得了好。

甚至可能……反被吞掉。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顧妃柔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仔細想想,又覺得並非不可能。

那師父怎麼辦?

補天閣若是真與陸青玄硬碰硬,搖光真人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被牽連,最壞的結果……

顧妃柔不敢往下想。

她必須救師父出來。

問題是怎麼救。

顧妃柔抱著膝蓋想了很久,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念頭來,荒唐至極。

師父冰肌玉骨,眉眼如畫,在上界也是出了名的美人。

而陸青玄這個人……怎麼說呢……

在收女人這件事上,他的戰績有目共睹。

顧妃柔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如果陸青玄對師父有意思,那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師父不用再夾在中間為難,補天閣少了一位二閣主的支撐也會元氣大傷,而她也不用日日擔心自己有朝一日要跟師父刀兵相見。

想到這裡,顧妃柔的臉紅了一下。

這個想法太不正經了。

但不正經歸不正經,它有用。

顧妃柔重新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推開門走了出去。

等見到陸青玄,看他的反應再說。畢竟師父長什麼樣,她用嘴描述可能不夠直觀。

顧妃柔走出小院,迎麵撞上正在找她的楚璃。

「妃柔妹妹,你冇事吧?小源剛才又抓了一次,這回抓了把木劍!」楚璃興高采烈地說。

顧妃柔笑了笑:「那不挺好的。」

「可他抓完木劍,又用木劍去撥拉金元寶,把金元寶也攏到自己懷裡了。」

「……」

顧妃柔愣了一下,忽然覺得這孩子確實是陸青玄的種。

什麼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