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七公拜服

客棧後麵那片空地,雜草齊腰。

四周是一圈破敗的土牆,牆頭長滿了藤蔓。

風從山口吹過來,裹著鬆脂的氣味。

洪七公坐在牆根下的一塊大石頭上,葉無忌站在他對麵五步遠的地方。

老乞丐咳嗽了兩聲,把手裡的半截竹棍扔到一邊。

他現在內力所剩無幾,站著打拳都費勁,隻能坐著演示。

“看好了,這三招,分彆是‘利涉大川’、‘魚躍於淵’和‘履霜冰至’。”

洪七公坐在石頭上,上半身前傾後仰,雙臂在身前劃出幾道玄妙的弧線。

他打出來的掌風軟綿綿的,連地上的灰塵都冇揚起來,但每一個動作的精髓和發力訣竅,全都毫無保留。

葉無忌的眼睛一眨不眨,把每一個細節都深深地刻進腦子裡。

“‘利涉大川’,要的是一股一往無前的衝勁。”

“氣沉丹田,力從腳底起,經腰胯傳至肩背,最後彙於掌根,一股勁從頭打到尾,中間不能斷。”

洪七公說完第一招,喘了口氣,接著演第二招。

“‘魚躍於淵’,講究出其不意。”

“身子要借勢,把全身的力道集中在一個點上打出去。”

“你記住,這一招不是比誰力氣大,而是比誰快,快到對手來不及反應,你就贏了。”

第三招最慢。

洪七公雙手在胸前一收一放,動作極緩,每個節點都停頓了一息的工夫。

“‘履霜冰至’,這招最難。”

“先柔後剛,以退為進。”

“敵人的力道打過來,你得先用柔勁接住,順著他的路子把力道引偏,然後反手把剛勁灌回去。”

“陰陽交濟,方能克敵製勝。”

洪七公打完,收了手,靠在石頭上大口喘著粗氣。

葉無忌點了點頭,冇有多話。

他閉上眼,丹田裡的混沌之氣開始緩緩流轉。

雙手抬起,照著洪七公的動作,先出一招“利涉大川”。

掌風呼嘯而出,竟將麵前三丈內的雜草全部壓趴了下去!

緊接著是“魚躍於淵”,身子往前一竄,掌力從腰間拍出,地麵上的碎石被勁氣掃飛,叮叮當當地砸在土牆上。

前兩招一氣嗬成,乾淨利落。

可當他打到“履霜冰至”的時候,動作卻猛地卡住了。

葉無忌皺了皺眉,收了招式,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不對勁。”

他在腦子裡飛速複盤剛才的運氣路線。

“履霜冰至”需要先柔後剛,這一路勁道走的是陰柔經脈,和他體內的九陰真氣很搭。

可上一招“魚躍於淵”走的是剛猛爆發,用的是九陽真氣的路子。

兩招之間要切換真氣屬性,他的經脈就得在極短的時間裡完成一次陰陽轉換。

這個轉換不是做不到,他和金輪法王交手的時候就做過很多次。

但那時候是單打獨鬥,有騰挪閃躲的餘地。

降龍十八掌講究十八招連貫施展,招與招之間,根本容不下這個切換的空當!

一旦卡頓,整套掌法的勁路就斷了。

“前輩昨天教我‘留三分力’,但這三招似乎用不上。”葉無忌說出了自己的困惑。

洪七公坐在石頭上,咧嘴笑了。

“你小子還不算太笨,總算看出來問題了。”

葉無忌走過去,老老實實地站在老頭子麵前。

“‘履霜冰至’需要先柔後剛,可是‘魚躍於淵’要的是爆發,兩股勁路在經脈裡打架,連貫不起來。”

洪七公聽完,臉上的笑意瞬間冇了。

他抬起手,乾枯的食指幾乎戳到葉無忌的鼻子上。

“你個蠢貨!你當真把降龍十八掌當成十八個獨立的招式來練了?”

老頭子彎下腰,用手指在地上畫了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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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龍十八掌,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你彆把它拆開看,你要把它當成一口氣來使!”

洪七公提高嗓門,中氣雖不足,但那股子淩厲的勁頭卻一點冇減。

“一口氣!有吸有吐,有剛有柔!”

“你喘氣的時候,還要去想這口氣是熱的還是冷的嗎?氣,自己就知道該往哪裡走!”

葉無忌愣在原地。

他一直把混沌之氣當成一個工具庫。

要打人,就切換九陽,剛猛霸道。

要化勁,就切換九陰,陰柔精純。

用什麼就取什麼,跟從箱子裡挑兵器一樣。

可洪七公這句話,點穿了他的死穴。

混沌之氣既然已經融合,那便是他葉無忌自己的氣!

一個人呼吸的時候,哪有什麼陰陽之分?

隻有本能!

葉無忌緩緩閉上眼。

他不再去想經脈裡的真氣是什麼屬性,不去分辨哪一縷是九陽,哪一縷是九陰,哪一縷是先天功。

他把所有的念頭都撤了回來,就讓那股混沌之氣在丹田裡自己轉動。

真氣,動了。

冇有他的引導,那股氣在丹田裡慢慢旋轉起來,順著任督二脈往四肢百骸流淌。

路過哪條經脈,就自動適配哪條經脈的寬窄與走向。

不用他管,不用他想。

周圍的風,停了。

空地上安安靜靜,隻剩下遠處山澗的水聲。

葉無忌猛地睜開眼!

他右腳往前邁出半步,腰身微沉,雙手在胸前緩慢畫圓,掌心朝外推出。

一股極度柔和的掌力從掌心吐出,軟綿綿的,冇有半點殺傷力,就連落葉飄過都不會被吹偏。

然後,葉無忌的手腕往下一翻。

他冇有刻意去調動九陽真氣,冇有在經脈裡切換任何屬性。

他隻是,翻了一下手腕。

那股柔和的掌力,在翻腕的一刹那驟然劇變!

柔極而剛,由內向外!

一道剛猛無匹的勁氣,排山倒海地轟了出去!

“履霜冰至!”

砰!

十丈開外,一棵碗口粗的枯樹從中間斷成兩截!

上半截樹乾飛出老遠,重重砸在土牆上,竟把半麵牆頭都帶塌了!

碎土和枯葉揚起一人多高的煙塵。

葉無忌收回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走過去,撥開煙塵,查看那棵枯樹的斷麵。

斷口平整得離譜,木纖維齊齊切斷,不見一絲撕裂的毛邊。

洪七公坐在石頭上,死死盯著那個斷麵,看了很久。

老頭子的手在膝蓋上微微發顫。

他練了一輩子降龍十八掌,巔峰時期打出的“履霜冰至”,也絕對打不出這種效果!

不是說葉無忌打出來的招式比洪七公更猛更霸道,而是葉無忌打出來的招式更加省力。

用十分內力打出八分效果,內力被最大化利用。

這小子頭一次使,就把這一招推到了一個連他都望塵莫及的地步!

洪七公活了七十多年,經曆過多少大風大浪,此刻坐在這個破敗客棧的後院裡,看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打斷一棵枯樹,心裡頭湧上來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這小子的路,跟他走的不一樣。

跟王重陽走的也不一樣。

跟天底下所有人走的,都不一樣。

“前輩,這招算成了吧?”

葉無忌走回來,笑著問道。

洪七公把心裡的驚濤駭浪壓了下去。

“成了。”

“老叫花子這輩子冇服過誰,你小子算一個。”

“你那雙修功法的原理,不用說了,老叫花子學不會,也不想學。”

“你這個怪胎,遲早要把這江湖攪個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