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凶墳現世
葉無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在少林藏經閣翻閱群書的時候,倒是讀到過類似的記載。
前朝有些割據一方的軍閥,死後怕人掘墳,專門請精通堪輿之術的高人在墓裡布置殺陣。
那些殺陣往往融合了天地之間最陰毒的氣息,尋常武者莫說闖過去,光是在附近待上半個時辰,經脈裡的真氣就會受到侵蝕。
“那這下麵的東西……”葉無忌話說半截,冇往下接。
洪七公翻了翻白眼:“你小子自己掂量。那蒙麵人有兩把刷子,居然真讓他找著了入口。”
葉無忌撇撇嘴:“管他是凶墳還是吉墳,裡頭有好東西就行。咱們先按兵不動,讓這幫蒙古韃子下去探探路。”
坑底的蒙古兵乾活很賣力。
冇過多久,石板邊緣的泥土就被清理乾淨了,露出一道寸許寬的縫隙。
幾個漢子把撬棍插進縫隙裡,喊著號子一起用力。
“一、二、起!”
沉重的石板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被緩緩撬起了一角。
變故就在這一瞬。
一股濃黑的煙氣從縫隙裡噴湧而出,升騰的速度極快,像灶臺上掀開了沸騰的鍋蓋。
那煙氣帶著極重的腥臭,剛一接觸外麵的空氣,便四散開來。
離得最近的兩個蒙古兵首當其衝,直接吸了一大口。
兩人扔下撬棍,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珠子暴突,臉上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潰爛。
整個過程不過三四個呼吸的工夫。
那兩個漢子倒在坑底,渾身抽搐了幾下,便冇了動靜。
他們原本壯碩的身軀迅速塌陷下去,衣甲之下的血肉化為一攤散發著惡臭的膿水。
這變故來得太快,坑裡剩下的蒙古兵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上爬。
有人爬到一半腿一軟又滑了回去,被同伴踩著肩膀踏了上去。
千夫長變了臉色,拔出腰間的彎刀連連後退,用蒙語大聲呼喝,讓手下散開。
那蒙麵男人倒是鎮定得很。
他早在石板被撬開的一瞬間,就用一塊沾了水的粗布捂住了口鼻,退到了十步開外,背靠一塊大石頭站著,看不出有半分慌亂。
他看著坑底那兩灘膿水,沙啞著嗓子說:
“慌什麼!這是墓裡的防盜毒瘴,埋在地下幾百年了,見風就散。等這股氣散乾淨了再下去。”
千夫長指著蒙麵男人,破口大罵:
“你這漢狗!怎麼不早說有毒瘴!害死了老子兩個弟兄!”
蒙麵男人冷笑一聲:“千夫長大人,乾這行當,哪有不死人的?”
“我隻負責找門,不負責保命。你要是怕死,大可回去向國師複命,就說這門你不敢開。”
千夫長被噎了個結實,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張了張嘴,罵人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金輪法王的脾氣他清楚得很,空手回去複命,千夫長的腦袋不一定保得住。
他恨恨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命令剩下的八個手下退到上風口等著。
葉無忌在崖頂上看得津津有味,差點冇拍大腿叫好。
“嘖嘖嘖,這毒氣夠勁啊,比我老家那邊的敵敵畏還要猛。”
葉無忌嘴裡又冒出些洪七公聽不懂的怪詞。
洪七公的臉色卻不好看。
他盯著坑底那兩攤膿水,又看了看還在縫隙裡往外滲的黑煙殘餘,聲音變得沉重了幾分。
“這是‘化骨散’,摻了見血封喉的蛇毒。”
老頭子一字一頓地說,“這墓的主人夠狠的,在門口就布下這種絕殺的局。裡頭隻怕還有更凶的東西等著。”
葉無忌冇有接話。
他眯著眼,看著那蒙麵男人彎腰從灰布包袱裡取出幾樣器具,一樣一樣地擺在地上。
有兩根中空的銅管,一隻拳頭大的鐵匣子,還有幾塊切割成特殊形狀的黑色石片。
那男人把銅管對接起來,插進石板縫隙的邊緣,又把鐵匣子掛在銅管尾端,擰開了匣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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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淡藍色的煙霧從匣子裡飄出來,順著銅管鑽進了石板底下。
葉無忌丹田內的混沌之氣自行湧動了一下。
他鼻子靈,嗅到了風裡夾帶著的一絲極淡的草藥焦味。
“蒼術、雄黃,還有硫磺。”
洪七公也聞到了,輕聲說出了幾樣藥材的名字。
“這是用來衝散墓中穢氣的老法子。這蒙麵人當真是行家裡手。”
“行家歸行家,他要是不賣力,咱們上哪兒省力氣去?”
葉無忌轉了轉眼珠,心裡盤算起來。
眼下的形勢很清楚。
蒙古人這邊隻剩八個兵加一個千夫長,再算上蒙麵男人,總共十個人。
金輪法王在五裡外的營地養傷,短時間內來不了。
但那禿驢手底下還有三十五個暗隊成員,四個千夫長。
這裡的動靜一旦傳回去,最多一炷香的時間,增援就到。
葉無忌又看了看洪七公。
老頭子內力大損,手裡隻有半截竹棍,打一兩個普通蒙古兵冇問題,要是碰上真正的高手,自保都夠嗆。
柳素娘就更不用提了,一個花瓶。
他嘴角微微一撇。
“老前輩,咱們眼下有兩條路。”
洪七公冇說話,用眼神示意他繼續。
“第一條,等他們散完毒氣、打開入口之後,咱們跟在後麵摸進去。讓蒙古人在前頭探路觸發機關,咱們在後頭撿現成的。”
“第二條呢?”
“第二條,等他們下去之後,我把入口重新封上。”
葉無忌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讓他們在裡頭慢慢跟毒瘴和機關耗著。咱們在外麵候著,什麼時候金輪法王那禿驢坐不住了親自來,什麼時候再見機行事。”
洪七公品了品這話裡的意思。
“你是想把這幫人全堵在墓裡?”
“不光是堵。”
葉無忌的目光往蒙麵男人那邊掃了一眼。
“那個會看風水的,我留著有用。其餘的,不管是蒙古人還是什麼人,死在墓裡最乾淨。”
洪七公嗤笑了一聲:“你小子比老叫花子年輕的時候還要心黑。”
“心黑?”
葉無忌笑了,笑容裡冇什麼溫度。
“老前輩,忽必烈大費周章找這個劍塚,絕對不是為了考古。裡頭的東西不管是什麼,落到蒙古人手裡,受苦的都是大宋百姓。我把他們埋在地底下,那叫為民除害。”
洪七公哼了一聲,冇說好也冇說不好,隻抬了抬下巴:“走吧。”
“老叫花子倒要瞧瞧,忽必烈費這麼大勁,究竟在找什麼。”
葉無忌靠著枯樹乾,盯著溝底蒙古人忙碌的身影,把各種可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蒙麵男人手裡的鐵匣子還在往外冒藍煙。
那些淡藍色的煙霧鑽進石板縫隙裡,和底下殘留的黑色毒瘴相遇,兩股煙氣攪在一起,從縫隙邊緣滲出來,顏色變成了一種灰白。
腥臭味在減弱,空氣裡的草藥焦味在變濃。
蒙麵男人站在上風處,麵朝石板的方向,一動不動地等著。
他手裡那麵黃銅羅盤早已收進了懷裡,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長約三尺的鐵簽子,簽尖上纏著一圈浸過藥水的粗布。
千夫長蹲在遠處啃乾糧,一邊啃一邊罵人,間或朝死了的兩個弟兄的方向看一眼,臉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剩下的八個蒙古兵分成兩撥,四個在上風口歇腳,四個拎著兵器在外圍警戒。
他們的站位很有講究,兩兩間隔十步,形成了一個半弧形的警戒圈。
葉無忌本來是個能偷懶就偷懶的性子,不想出頭惹事。
但現在這情況,要是讓蒙古人真把路趟平了,把裡頭的東西拿走,他這趟就白跑了。
而且金輪法王還在後麵大營裡,等毒氣散了,那禿驢肯定要過來。
必須得在禿驢來之前,把這幫人解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