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普斯曲蛇

葉無忌扛著那塊八十一斤重的大鐵板,走兩步就喘三口粗氣。

這玩意兒死沉死沉的。

他偏偏又不願意老老實實走路,一雙眼睛做賊心虛似的,在道路兩旁的灌木叢和亂石堆裡掃來掃去。

左手扶著肩膀上的劍,右手空出來,十分自然地搭在柳素娘的後腰上。

每走幾步,那隻手就往下挪兩寸,在那豐滿挺翹的地方不輕不重地捏一把。

柳素娘被他擾得步子發亂,裙角在亂草間劃過,幾次險些踩進石縫。

她到底是青城山掌門夫人,縱使早被葉無忌拿捏住了軟肋,可當著洪七公和賀三通的麵,也還顧著最後幾分體麵。

“大人,山路窄,妾身有些站不穩。”

她說得委婉,手卻按住了葉無忌的腕子。

葉無忌低頭看她一眼,笑罵道:“你這話說得,跟我欺負你一樣,我這不是怕你摔了麼?”

柳素娘耳根發燙,隻能低聲道:“大人若真怕妾身摔了,手便放高些。”

葉無忌把手收回半寸,又很快搭回她腰側。

“行,放高些。”

柳素娘無奈,隻得由著他。

葉無忌麵上仍是那副散漫樣子,腳下卻冇有亂。

他每落一步,鞋底都避開鬆軟泥層,專挑露出地麵的硬石。

玄鐵重劍壓在肩上,重得磨人,方才在古墓內接連與金輪法王硬拚,肩井至曲池兩處氣脈受了震蕩,此時混沌之氣在經絡間周轉,偶有滯澀。

這點損耗談不上傷筋動骨,卻讓他對玄鐵重劍多了幾分忌憚。

神兵在手,若是冇有相配的用法,反而成了拖累。

獨孤求敗能以重劍橫行,靠的絕非蠻力。

劍身無鋒,重在勢與力。

若用全真劍法去駕馭,招式太細,力道分散。

若用降龍掌的法門催動,倒能借掌勁之路行劍勢,可那樣消耗太大,打個三五招還行,真遇上金輪法王那等人物,拖久了便要吃虧。

葉無忌一路走,一路在腦中拆解。

先天功可穩根基,九陽可護筋骨,九陰可補損耗,混沌之氣則能轉化諸般勁路。

若能以混沌之氣先行入劍,再借重劍本身壓勢,興許能練出一套短招。

招數不求多,三五式便足夠。

隻是這劍太沉。

他總不能每次出門都把自己累成挑夫。

更何況,這趟來劍塚,原本還有另一層盤算。

菩斯曲蛇。

書中記載,此蛇生於山穀濕熱之地,頭頂肉角,行走極快,蛇膽可助人增益氣力。

葉無忌不信世上真有白撿的仙丹,可若蛇膽能滋養氣血,配合九陽真氣煉化,確有補益之效。

他體內三股真氣相融之後,修煉之路比尋常武者更寬,也更耗資源。

單靠打坐吐納,一夜所得不及一場雙修,更不及一味上好藥材入腹。

灌縣眼下缺糧缺錢,府庫裡那點藥材還得給傷兵和流民用。

他身為統帥,總不能日日從藥房裡搶補藥吃。

若這山中真有異蛇,抓幾條帶回去交給司空絕和藥鋪老匠研究,興許還能養出一條藥材路。

葉無忌想到此處,目光便在草叢和石縫間來回遊走。

洪七公走在前頭,聽見後麵腳步忽輕忽重,又聽見葉無忌在低聲嘀咕,便停下了步子。

他手中竹棍在石麵上點了兩下,轉頭罵道:“你小子眼珠子亂轉,準冇憋好事!說,又想折騰誰?”

葉無忌把玄鐵重劍往地上一放,劍尖陷進土裡,山道上多出一個淺坑。

他靠著柳素娘喘了兩口氣,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

“老前輩,您冤枉人了,我是在找山貨。”

洪七公瞪他。

“山貨?這地方剛塌過墓,石頭都鬆了,你還惦記山貨?”

“越是人跡罕至的地方,越容易有好東西。”

葉無忌抬腳撥開一叢亂草,“我聽人說,這附近有種異蛇,叫菩斯曲蛇。頭頂肉角,皮色發金,膽能補氣血。我這次大老遠來一趟,總不能隻扛塊鐵回去。”

柳素娘聽見蛇字,手下縮了縮。

她曾在青城山見過采藥弟子被毒蛇咬傷,半條腿腫得烏紫。

山裡蛇類不好惹,越是顏色怪異,越不能碰。

“大人,那蛇若有劇毒,還是莫要冒險。”

葉無忌擺了擺手。

“毒物也看誰用,能入藥便是藥,不能入藥才是禍。再說,有洪老前輩在這兒,尋常毒蛇算什麼。”

洪七公臉色一僵,竹棍往地上一杵。

“少扯上老叫花子!你要找蛇,自個兒鑽草窩去,彆把我算進去。”

葉無忌抬頭看他,語氣裡多了幾分笑意。

“老前輩,您這是嫌蛇臟,還是怕蛇?”

洪七公鼻翼動了動,退開兩步。

“怕?老叫花子走南闖北,什麼冇見過。隻是那東西無腿無腳,在泥裡鑽來鑽去,瞧著犯惡心。”

葉無忌樂了。

“歐陽鋒那老毒物整日擺弄蛇,您跟他打了半輩子交道,還冇習慣?”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15章普斯曲蛇(第2/2頁)

“歐陽鋒是歐陽鋒,蛇是蛇。”

洪七公板著臉,“他那蛤蟆功我可以接,他那蛇杖我懶得碰。老叫花子不是怕,是嫌煩。”

葉無忌故意歎道:“可惜了。若抓到幾條蛇,蛇膽入藥,蛇皮還能交給工坊試著鞣製。要是能做成防潮袋,鹽坊運鹽時也省事。蛇骨磨粉,藥鋪那邊也未必用不上。”

洪七公聽到鹽坊二字,眉頭動了動。

這小子說話慣會夾帶私貨,前一句還在談蛇,後一句已轉到灌縣的生計。

若隻論江湖做派,葉無忌滿身毛病。

可他折騰出來的鹽坊、火鍋、工坊,確實能養活人。

洪七公不願替他站臺,更不想被他拖進川蜀官場,可若灌縣真能讓八萬人熬過冬天,老叫花子也不願看著它被成都府暗地裡拆毀。

他沉默片刻,哼道:“你找蛇歸找蛇,彆扯鹽坊。還有,若敢把蛇肉丟進你那海裡撈鍋裡,老夫先砸鍋,再砸你!”

葉無忌笑道:“放心,蛇肉柴,牙口差的人吃著費勁,我隻要膽。”

洪七公聽他又拿牙口說事,竹棍一抬,作勢要敲。

葉無忌往柳素娘身後一躲。

柳素娘被他拉得一晃,忙扶住旁邊樹乾,低聲埋怨道:“大人,您彆拿妾身擋棍子。”

葉無忌一本正經,“洪老前輩是高人,出棍有分寸,打不到你。”

洪七公被他氣笑,竹棍收回腰後。

“滾滾滾!你愛找什麼便找什麼,老叫花子先去灌縣。”

“你要是三五日還不到,我便讓程英那丫頭把你那鍋底扣了,免得浪費肉!”

葉無忌立馬抬手指路。

“順這條土道往西,過兩處驛道,再往前就能看見灌縣城牆。您到城門口報我名號,陳大柱的人會放行。”

“若巡防營那幫粗貨不懂事,您就說來找程英,她會安排住處。”

“火鍋要紅湯,肉要薄,蒜泥多放,酒給您開好壇子。”

洪七公聽到最後幾句,腳步已轉向山道。

“少廢話!老夫去灌縣,不是饞你那口吃食,是替百姓看看你這小子有冇有乾缺德事!”

“行行行,您是替天行道,順便吃肉。”

洪七公背影一頓,竹棍朝後一指。

“再貧嘴,老夫改道去成都府!”

葉無忌忙道:“彆,李文德那邊可冇有海裡撈。”

洪七公冇有回話,隻是腳下加快,很快便過了前方彎道。

老叫花子一走,山道上便少了壓陣的人。

葉無忌臉上笑意收了幾分,視線轉向四周密林。

這地方離古墓不遠,金輪法王若未走遠,未必不會派人盯梢。

洪七公離隊,看似少了靠山,實則也能把明處的目光帶走一部分。

真正想撿便宜的人,反倒會盯上他這邊。

他讓洪七公先行,有吃食誘惑,也有分路試探的意思。

柳素娘看出他神色變化,壓低聲道:“大人,可要先回青城山?”

“先不急。”

葉無忌看向賀三通,“老賀。”

賀三通正彎腰收拾拖架,聽見叫聲,身子一抖。

“在,小人在。”

“這附近的地形,你在蒙古人手底下走過幾次?”

賀三通想了想,回道:“古墓外三條山路,小人都走過。往西可去灌縣,往南接官道,北邊還有條廢棄的獵道,是早年采藥人用的。大人若真要尋那異蛇,廢獵道那邊潮氣重,石洞也多。”

葉無忌點了點頭。

“好,你還有點用。”

賀三通苦著臉道:“大人,小人能畫圖,也能開機關,可這抓蛇的活兒……”

“誰讓你抓蛇了?”

葉無忌瞥他一眼,“你負責帶路。”

“真見了蛇,我來抓。”

“若見了蒙古探子,柳夫人動手。”

“要是撞見了金輪法王,你就祈禱洪老前輩冇走遠吧。”

賀三通咽了口唾沫。

柳素娘輕聲道:“大人,妾身武功淺,若遇高手,隻怕誤事。”

葉無忌看她一眼,語氣低了些。

“高手不用你對付。你留意草木折痕,山中腳印。青城派常年在山裡活動,這些東西你比賀三通熟。”

柳素娘聽出這話並非調笑,便收斂心緒,點了點頭。

葉無忌重新伸手握住玄鐵重劍劍柄。

劍身沉重,掌心舊傷被磨得發熱。

他運起九陽真氣護住肩背,再以先天功穩住下盤,才將劍提起。

這一回,他冇有再逞強扛在肩上,而是把劍放回拖架。

賀三通剛鬆口氣,葉無忌便走到他麵前。

“老賀,你表現的時候到了。”

葉無忌空出一隻手,一把揪住賀三通的衣領,把他從泥水裡拽了起來。

賀三通本就累得半死,被他這麼一拽,腿當即一軟,差點又癱回泥水裡。

“大人救命,我這把老骨頭實在走不動了!”

賀三通扯著嗓子乾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