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唐門之密

葉無忌睡了不到一個時辰就醒了。

混沌之氣在體內自行運轉了一個小周天,白天消耗的真氣也恢複了三成左右。

他睜開眼睛,發現火堆裡的乾柴已經燒得差不多了,隻剩下幾塊暗紅色的炭火,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柳素娘溫順地蜷縮在他懷裡,呼吸均勻,顯然睡得很沉。

葉無忌輕手輕腳地把她放平躺下,用外衣蓋住她的身子,隨後自己坐了起來。

他從懷裡摸出那本獨孤手劄。

這玩意兒是他從劍塚裡搶來的寶貝,之前一直冇來得及仔細翻看。

畢竟白天忙著打架、吃蛇膽、救人,還要掄著大寶劍折騰,根本騰不出空閒來。

葉無忌隨手往火堆裡添了兩根乾柴,火光重新變得明亮起來。

他翻開手劄,借著跳動的火光一頁頁地看下去。

獨孤求敗的字寫得歪歪扭扭,跟雞爪子刨出來的一樣,但內容卻極其精煉,每一頁都是他畢生武學的心得體會。

前麵幾頁記錄的是利劍階段,葉無忌隻是粗略地掃了一眼就翻了過去。

利劍講究的是招式精妙、出劍快準狠,這些東西他早就會了。

如今他將全真劍法練到了返璞歸真之境,在招式上已經冇有了任何瓶頸。

接下來是軟劍階段。

獨孤求敗在上麵寫著,軟劍容易傷人傷己,他在三十歲之前曾因此誤傷了義士,心生愧疚之下便將其棄之深穀。

當葉無忌翻到第三部分的時候,手指忽然停住了。

隻見上麵寫著三個大字:“重劍篇”。

獨孤求敗用極其簡短的文字寫著: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

三十歲後,棄利劍軟劍,持玄鐵重劍橫行天下。

重劍之道不在於招式變化,而在於氣勢。

以身帶劍,以氣馭勢,三招之內便可定下勝負。

葉無忌咂了咂嘴,忍不住自言自語道:

“三招之內定勝負?吹牛也不打草稿。”

他搖了搖頭,繼續往下看去。

下一行的字跡明顯潦草了許多,像是獨孤求敗在某種極其激動的狀態下寫出來的:

重劍無鋒,吾於瀑布之中悟出此理。

水流千鈞亦無鋒刃,卻能碎石穿山。

在瀑布之下站樁三個月,方才明白重劍之勢並非人力所能駕馭,而是借用了天地之力。

葉無忌的目光死死盯著“瀑布”這兩個字。

他將這一頁內容翻來覆去地看了三遍。

獨孤求敗說得很清楚,重劍的核心在於“勢”,而這個“勢”必須在瀑布底下才能感悟出來。

水雖然冇有鋒刃,但是傾瀉而下的大水卻能將堅硬的石頭砸碎。

玄鐵重劍同樣冇有鋒刃,所運用的正是這個道理。

“瀑布……”

葉無忌摸了摸下巴,腦子裡開始琢磨起這件事情。

劍塚附近的山裡到底有冇有瀑布?他自己也不太記得了。

不過蜀中之地多山多水,想要找一條大瀑布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唯一的問題是,他現在身邊還帶著兩個拖油瓶。

一個腿軟得根本走不了路,另一個的腿傷也才剛剛結痂。

他總不能扛著兩個女人在滿山裡亂轉找瀑布吧。

葉無忌將手劄合上,正準備塞回懷裡,耳邊忽然聽到角落裡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他轉頭看過去。

隻見唐婉兒正靠在石壁上,臉色煞白,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她那兩隻手緊緊按著受傷的右腿,銀牙咬得咯咯作響,顯然是疼到了極點,卻硬撐著不肯發出聲音來。

葉無忌撇了撇嘴,冇好氣地說道:

“裝什麼硬骨頭呢?疼就喊出來,這又不丟人。”

唐婉兒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了一跳,有些吃力地抬起頭來。

“你還冇睡?”

“爺剛睡醒。”

葉無忌晃了晃手裡的手劄,說道:

“正在看書呢。”

“你還會看書?”

唐婉兒臉上寫滿了懷疑。

“你認字嗎?”

“你大爺的,爺好歹也是個正兒八經的秀才,你瞧不起誰呢?”

葉無忌一聽頓時不樂意了。

“當年要不是半路上遇到了幾個山匪,打亂了爺進京趕考的計劃,現在爺高低也是個封疆大吏了!”

唐婉兒輕哼了一聲,冇有力氣再跟他鬥嘴。

她的註意力全部集中在右腿上,疼得她直抽冷氣。

葉無忌盯著她的腿看了兩眼,微微皺眉。

“你那傷口都已經結痂了,按理說不應該會這麼疼啊。”

“那些蒙古人的刀上淬了東西。”

唐婉兒咬緊牙關,聲音有些顫抖。

“我之前註意到那個刀疤臉的佩刀,刀刃上塗抹了一層灰色的粉末。”

“那不是致命的劇毒,而是蒙古密宗慣用的鎮魂散,能夠讓傷口反複發作劇烈疼痛,以此來消耗人的體力和意誌力。”

葉無忌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

“你懂得倒是不少。”

“我是唐門的人,分辨毒藥隻是最基本的功課。”

唐婉兒冷冷地回了一句。

“你剛才雖然用真氣封住了我的傷口,但毒素依然殘留在血肉裡,必須要用唐門的特製解藥才能清除。”

“那你身上帶著解藥嗎?”

“有個屁!”

唐婉兒氣急敗壞地說道:

“我的隨身物品在古墓裡早就丟光了。”

葉無忌無奈地攤了攤手。

“那你就先忍著吧,等到了灌縣之後再想辦法。”

唐婉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道:

“你剛才看的到底是什麼書?”

“獨孤求敗的手劄。”

葉無忌大大方方地將手劄在她麵前晃了晃。

“就是先前從你手裡搶過來的那本,怎麼,這麼快就忘了?”

唐婉兒的臉色瞬間拉了下來,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還好意思提起這事!那本書本來就是我先找到的!”

“那又怎麼樣?你打不過爺,那這東西自然就是爺的,這叫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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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婉兒氣得直翻白眼,很想破口大罵,但右腿上緊接著又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疼得她整個人都蜷縮成了一團。

葉無忌見她確實疼得厲害,便隨手往火堆裡又扔了一根柴火。

“你們唐門的人不是號稱天下第一毒術宗門嗎?結果連個小小的鎮魂散都解不了?”

“誰說解不了!”

唐婉兒頓時急了。

“我們唐門有專門針對這種毒的解藥,隻要能回到分舵堂口就能拿到。”

“那你怎麼不趕緊回去?”

唐婉兒咬了刮嘴唇,半晌冇有說話。

葉無忌瞅著她的神色變化,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怎麼?現在回不去了?”

唐婉兒的眼圈瞬間有些泛紅,她有些倔強地彆過頭去,聲音也變得低沉了下來。

“回去又有什麼用……現在回去了也根本進不了堂口。”

葉無忌的耳朵頓時豎了起來。

“什麼意思?你身為堂堂的唐門大小姐,手裡還拿著掌門令,難不成連自己家的門都進不去?”

唐婉兒沉默了良久,洞外的冷風呼呼地刮著,火堆的光聲映照在她的臉上,顯得忽明忽暗。

“唐門……已經出事了。”

葉無忌冇有開口催促,隻是坐在一旁安靜地等待著。

唐婉兒的聲音顯得極輕,其中卻夾雜著一股難以壓抑的恨意。

“我的二叔唐天放勾結了外人,趁著我爹外出不在的時候突然發動了叛亂。”

“他不僅把我大伯囚禁在暗牢裡麵,甚至還強占了我大伯母,逼她做他的女人。”

葉無忌的臉色微微一變。

“強搶你大伯的老婆?”

“冇錯。”

唐婉兒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我大伯母是唐門嫡係的長媳,掌管著唐門將近半數的暗器圖紙和毒藥配方。”

“唐天放為了得到這些東西,便用我大伯的性命來威脅她。”

“那你爹呢?”

唐婉兒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我爹……目前生死不明。”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自己的情緒。

“唐天放動手的那天晚上,我爹正好外出辦事,唐天放便派了人在半路截殺。”

“我爹身邊的護衛全部都戰死了,但是最終卻並冇有找到我爹的屍體。”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對。”

唐婉兒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根本不知道他現在到底是不是還活著。”

葉無忌在火堆旁邊盤腿坐好,手裡百無聊賴地把玩著那本獨孤手劄,並冇有立刻開口打斷她。

或許是壓抑得太久,唐婉兒此時反而自己打開了話匣子。

“唐天放那個狗東西,從小就極度嫉妒我爹。”

“我爹身為掌門的長子,繼承掌門之位本來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唐天放心裡一直不服氣,隻不過以前他冇有什麼靠山,根本翻不起什麼風浪來。”

“那後來呢?”

“後來他不知道從哪裡搭上了一條線,突然之間就有了底氣,手底下也多出了一批來路不明的高手。”

“那批人的武功路數十分詭異,跟中原武林的套路完全不一樣。”

葉無忌摩挲著手劄封皮的手指微微一頓。

“武功路數很怪異?”

“冇錯。”

唐婉兒點了點頭。

“那些人在動手的時候,嘴裡總是念念有詞,手上還會掐一些奇怪的手印。”

葉無忌的腦子裡靈光一閃,瞬間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全部串聯在了一起。

那幫假扮山賊的蒙古密宗弟子,在出手的時候同樣是嘴裡念咒,手上掐著手印。

而唐天放手底下的那批神秘高手,武功路數與中原武林大相徑庭,同樣也會掐手印念咒。

如此看來,這兩撥人極有可能本就是一夥的。

“你二叔勾結的那些外人,是不是跟金輪法王有什麼關係?”

葉無忌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

唐婉兒明顯愣了一下。

“我也不太確定,但是今天圍攻我的那幫家夥,確實全都是蒙古密宗的弟子。”

“他們已經追殺了我整整三天,但他們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殺我,而是想奪走我手中的掌門令牌。”

“這掌門令牌到底有什麼特彆的用處?”

唐婉兒臉上閃過一絲猶豫,最終還是冇有選擇回答。

葉無忌見狀倒也懶得追問。

他將手劄重新塞回了懷裡,雙手抱著胳膊,悠閒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唐天放勾結蒙古人圖謀唐門,而金輪法王的人則滿山追殺你。”

“這兩件事情如果聯係在一起,你心裡應該比我更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了。”

唐婉兒咬唇不語,但是她那緊緊攥在一起的雙手卻在微微顫抖。

葉無忌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行了,也彆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煩心事了,你現在不過是個瘸了腿的逃犯,想那麼多又有什麼用處?”

“等到了灌縣之後,老老實實把你的傷給養好,然後再把爺要的暗器給造出來。”

“至於你們唐門的那些恩怨,就看你以後的表現了,要是爺心情好,說不定還會順手幫上你一把。”

唐婉兒猛地抬起頭來,有些不敢置信。

“你說什麼?”

“爺說,那得看你以後的表現。”

葉無忌微微閉上眼睛,漫不經心地補充道:

“爺跟金輪法王那個老禿驢的梁子早就已經結下了,你那個二叔若是真的跟蒙古人穿一條褲子,那他以後早晚也是爺的敵人。”

“不過爺現在還懶得去管這些破事,一切等爺把手裡這把大寶劍給練明白了再說。”

唐婉兒怔怔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溫暖的火光在葉無忌的臉龐上輕輕跳躍,這個混蛋此刻雖然閉著眼睛,但嘴角卻依然掛著那一抹標誌性的不正經笑容。

唐婉兒有些傲嬌地把頭扭向一旁,不再去盯著他看。

“誰稀罕讓你來幫忙了。”

她雖然嘴上說得強硬,但是那隻一直死死攥緊的拳頭,卻在不知不覺中悄悄地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