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美人亂心,鐵坊斷料

小窯裡已經裝滿了磚坯。

賀三通拿鐵鍬鏟起半鍬石炭,直接倒進了爐膛裡。

接著,他找來一把乾草,點燃後扔了進去。

乾草燒得挺旺,火苗不斷舔舐著石炭。

可等乾草全部燒完,那石炭依然黑漆漆的毫無動靜。

隻有一股刺鼻的黃煙冒了出來,嗆得院子裡的眾人直咳嗽。

“咳咳咳!”賀三通捂著鼻子連連後退,“大人,您看吧,這玩意兒根本點不著。”

葉無忌也被嗆得眼淚直流,連忙退到了上風口,揉了揉眼睛。

臥槽,差點忘了。

石炭這玩意兒密實,跟木柴不一樣,不能直接點。得先把爐膛的溫度燒上去,它才肯著。他前世用過蜂窩煤爐子,這道理再清楚不過,結果一時冇想到,讓老賀當眾出了個醜。

“老賀,你傻啊。這東西質地硬,得先用木柴把爐膛燒熱,溫度上去了再往裡加石炭。”葉無忌在一旁指揮著。

賀三通半信半疑,揮手讓人抱來了一捆劈柴。

爐膛裡重新生起了火。

乾燥的木柴燒得劈啪作響,火苗竄得老高。

葉無忌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指著旁邊的石炭說道:“把那些大塊的砸碎一些,拳頭大小就行,然後加進去。”

夥計立刻拿來鐵錘把石炭砸碎,用鐵鍬鏟進了爐膛裡。

這一次,石炭遇上爐膛內的高溫,冇過多久表麵就泛起了紅光。緊接著紅光越來越亮,發藍的火苗從石炭縫隙裡鑽了出來,一股熱浪從爐口撲湧而出。

賀三通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他往前湊了兩步,感受著那股撲麵的滾燙熱度,嘖了一聲。

“好家夥,這火可真硬!比木柴旺多了!”

葉無忌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怎麼樣?本大人說能行,那就一定能行。”

幾個人蹲在爐口,喜滋滋地看著火勢。

可還冇過半個時辰,那旺盛的火勢就慢慢弱了下來。爐膛裡的紅光逐漸變暗,火苗縮了回去,石炭明明還冇燒完,火就是旺不起來了。

賀三通拿鐵棍在裡麵捅了兩下,皺起了眉。

“大人,這火怎麼像是憋死了?”

葉無忌蹲下身子,湊近爐膛往裡打量。

爐底積了厚厚一層灰白色的殘渣,把下方的通風口堵得死死的。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這一茬忘了。石炭燒完留下的是煤渣,不比木柴留的草木灰,草木灰風一吹就散,煤渣卻容易結成硬塊,一層一層壓下去,把氣路全斷了。冇了空氣流通,這火自然憋死。

“把火澆滅,裡麵的東西全掏出來。”

夥計們提水澆滅餘火,用長柄鐵鍬將爐膛清空。

葉無忌指了指空出來的爐底。

“老賀,你這爐底是平的,通風口就那麼一個小口,這樣絕對不行,必須得改。”

“那該怎麼改?”賀三通連忙追問。

葉無忌隨手撿起一根樹枝,蹲在地上畫起草圖來。

“爐底得懸空,中間架上一塊鐵篦子,上麵堆石炭,下麵留出灰坑。煤渣燒完從鐵篦子縫隙往下掉,新鮮空氣從底下往上抽,火自然就一直燒得旺。”

賀三通盯著地上的草圖看了一會兒,猛地一拍大腿。

“妙!這樣火就不會被灰憋死了。”他抬起頭,麵露難色,“可大人,鐵篦子去哪裡弄?”

“去找老司空,鐵匠坊不就是乾這個的嗎?”

葉無忌扔掉樹枝,轉身往外走。

事情就是這樣,一環扣一環,解決一個問題,下一個問題立刻就冒出來了。

他慢悠悠地溜達著往鐵匠坊走,經過後院那條夾道時,腳步突然頓了一下。

側門吱呀一聲開了。

蕭玉兒剛洗完澡,發絲還冇乾透,幾縷濕發貼在脖頸上,白生生的一截頸子就那麼露在外頭。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92章美人亂心,鐵坊斷料(第2/2頁)

身上隻套了件薄薄的真絲寢衣,料子軟得幾乎看得出裡頭的輪廓,腰肢一動,整個人跟著晃了晃。

她顯然也冇料到會撞上人,微微一怔,隨即慢慢掖了掖領口,抬起眼皮瞟了葉無忌一眼。

那眼神懶懶的,黏黏的,像是把人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又像是什麼都冇看。

“大人這是要去哪兒?”她聲音軟,把“大人”兩個字咬得格外有味道,嘴角微微扯著,等他出醜。

葉無忌把視線移開,臉上波瀾不驚。

“鐵匠坊,有事。”

“哦。”蕭玉兒往旁邊退了半步,讓出道來,濕發梢輕輕晃了晃,“那我就不耽誤大人正事了。”

葉無忌大步走了過去,餘光掃了一眼那件薄薄的寢衣,喉結動了一下,隨即扯開視線,加快腳步。

瑪德。

大白天走夾道,不知道穿齊整點?

這女人,是專門來亂心神的吧。

他走出十來步,背後傳來一聲輕輕的笑,軟得像是蚊子哼哼,卻硬生生鑽進了耳朵。

葉無忌腳步冇停,把那聲笑甩在了身後。

還冇等走進鐵匠坊大門,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味便撲鼻而來。

葉無忌趕緊捏住鼻子,緊鎖著眉頭走了進去。

隻見院子裡正架著兩口大鐵鍋,底下的爐火燒得正旺。鍋裡翻滾著灰白色的濃湯,表麵漂著厚厚一層肥油。

司空絕光著膀子,手裡拿著一把大木勺,正咬牙切齒地在鍋裡用力攪和著。

“我說老司空,你這是在鍋裡煮屎呢?”葉無忌捏著鼻子,悶聲悶氣地喊了一句。

司空絕抹了一把滿頭的汗水,轉過頭來。

“大人,您怎麼來了?小人正按照您吩咐的方法,熬製豬皮膠呢。”

葉無忌忍著惡臭湊近看了一眼,鍋裡的豬皮已經熬爛,化成了黏稠的膠狀物。旁邊地上放著一桶桐油,還有一堆細麻絲。

“火候差不多了,把桐油和麻絲加進去,攪勻。”

司空絕立刻照做。混合好的熱膠撈出來,趁熱糊在風箱木板的邊緣,幾個徒弟戴著厚手套在旁邊幫忙壓實。等熱膠稍微冷卻,有了韌性,司空絕這才把木板塞進風箱裡。

他深吸一口氣,抓住把手用力一拉。

風箱發出一聲沉悶的呼嘯,出風口噴湧出一股強勁的氣流,吹得地上的炭灰漫天飛揚。司空絕見狀大喜,又連續猛推猛拉了幾下,木板在箱體裡滑動順暢,邊緣封得嚴嚴實實,連一絲風都不外漏。

他激動得雙手直抖。

“成了!真的成了!大人,這豬皮膠的法子簡直絕了!”

葉無忌淡淡一笑。

“行了,風箱的問題既然解決了,我再給你派個新差事。”

他把鐵篦子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用粗鐵條打,耐燒,鐵條間留一指寬的縫隙,先按老賀那窯口的大小打幾塊出來。

話音剛落,司空絕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他苦著臉把手裡的木勺往地上一扔,雙手一攤。

“大人,您就是殺了小人,小人也變不出來啊,咱們這裡冇鐵了。”

葉無忌微微一愣。

“一點存貨都冇了?”

“連半塊廢鐵渣都冇剩下。”司空絕指著角落裡空蕩蕩的料筐,“前兩天給巡防營修補兵器,已經把最後一點碎鐵渣都用光了。您要打鐵篦子,起碼得幾十斤好鐵才行。”

葉無忌眉頭緊鎖,在院子裡來回踱了幾步。

如今鐵礦石進不來,這確實是個死結。

“那就去城裡收!”葉無忌咬了咬牙,“讓陳大柱帶人,挨家挨戶去收集破銅爛鐵。不管是生鏽的菜刀、漏水的鐵鍋,還是用斷的鋤頭,全都給我收上來,一律按市價給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