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火力驚人

陳大柱領著幾個巡防營的弟兄,趕著兩輛牛車進了縣衙後院。

牛車上蓋著破草席,軸承咯吱咯吱直響,聽著隨時都要散架似的。

陳大柱跳下車,快步走到葉無忌跟前。

他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咧嘴一笑:“大人,東西弄回來了。”

葉無忌從太師椅上站起身,走到牛車旁邊,伸手掀開了草席。

隻見車裡裝滿了黑漆漆的石塊,大大小小參差不齊,上麵還沾著不少黃泥。

葉無忌隨手撿起一塊在手裡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質地也很堅硬。

他轉頭問道:“這玩意在彭州那邊多不多?”

陳大柱咧嘴樂了,指著牛車說道:“多得很!彭州那邊的山溝裡,隨便一挖就是一大片。”

“當地人管這東西叫黑烏金,因為燒起來煙太大,平時根本冇人願意用。”

葉無忌把手裡的煤塊扔回車裡,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身旁的蕭玉兒見狀,趕緊遞過來一塊濕布。

葉無忌接過布擦著手,順勢在蕭玉兒挺翹的臀部上用力拍了一把。

蕭玉兒嬌嗔一聲,紅著臉扭腰躲開。

“那是他們不懂行,這可是寶貝。”

葉無忌看向陳大柱,吩咐道:“你領人去一趟彭州,找當地的村長裡正談談,雇他們村裡的百姓來挖。”

陳大柱愣了一下,撓頭道:“大人,雇人可得花不少銀子啊。”

葉無忌抬腳在陳大柱小腿上踢了一下,瞪眼罵道:“廢話!宋老狗剛給咱們送了幾萬兩銀子,不花留著下崽啊?”

“一筐石炭給他們十文錢,隻管挖,挖多少咱們收多少。”

陳大柱嘿嘿直笑,揉了揉後腦勺。

“十文錢一筐,那幫泥腿子怕是能把整座山都給刨平了。”

“不過大人,這事有個大麻煩。”

葉無忌剛躺回太師椅上,聽見這話又直起身子問道:“什麼麻煩?”

陳大柱指著牛車上沾滿泥漿的車軲轆,歎了口氣。

“路不好走。”

“彭州在深山裡,就這兩車貨,走山路時生生顛斷了兩根車軸。”

“等開春化雪了,那泥巴路一踩一個深坑,牛車根本進不去也出不來,運費算下來比這黑石頭本身還要貴上好幾倍。”

葉無忌眉頭緊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在這個交通基本靠走、運輸基本靠扛的破地方,前世那些先進的物流體係完全冇有用武之地。

“走水路呢?”葉無忌追問,“彭州那邊不是有條湔江,能直接通到咱們灌縣嗎?”

陳大柱搖了搖頭。

“水路確實有,可現在是冬天,正值枯水期,河道裡到處都是淺灘暗礁。”

“大船吃水太深,根本走不了幾裡地就會擱淺。”

葉無忌的手指有節奏地在椅子扶手上敲擊著。

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前世去南方旅遊時見過的竹排。

“大船走不了,那咱們就紮木筏!”

葉無忌拍板決定:“派人在河邊建個堆場,把挖出來的石炭先堆在那裡。”

“再找幾個手藝精湛的木匠,多紮一些寬敞的木筏,就算是螞蟻搬家,也得把這些石炭給我搬回來。”

陳大柱琢磨了一下,點頭讚同:“這法子確實可行,木筏子吃水淺,不容易擱淺,就是稍微費些人工。”

這時,程英捧著賬本從屋裡走了出來。

她顯然聽到了兩人的對話,順手翻開賬本,算盤珠子頓時被她撥得啪啪作響。

“一筐十文錢,紮木筏需要買木料,雇人撐筏子需要付工錢,等到了碼頭卸貨運往磚窯,還得再雇一撥腳夫。”

程英抬起頭看向葉無忌:“大人,這石炭就算運到了咱們手裡,一筐的本錢起碼也得三十文。”

葉無忌歎了口氣,長身而起。

他走到程英身邊,大大咧咧地伸手摟住了她纖細的腰肢。

程英身子頓時一僵,有些羞惱地瞪了他一眼。

畢竟院子裡還有不少巡防營的士兵在看著呢。

葉無忌卻厚著臉皮冇有鬆手,反而湊到她耳邊低語。

“程姨,如今這大冷天的,柴火根本收不上來。”

“這石炭雖然三十文一筐,但能燒很久,算下來比柴火劃算得多。宋老狗‘讚助’的那筆銀子,該花的地方就得花。”

程英被他溫熱的呼吸弄得耳根微微發燙。

她用賬本擋在兩人中間,輕輕將他推開。

“我明白你的意思,隻是銀子再多,也經不住這般流水似的往外花。”

“修繕城防、招兵買馬,哪一樣不是無底洞?”

葉無忌順勢鬆開了手。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他轉頭看向陳大柱,吩咐道:“先把這兩車石炭拉到老賀的磚窯那邊去,讓他用這玩意兒燒一爐磚,試試火力。”

陳大柱大聲應下,招呼著弟兄們趕起牛車離去。

葉無忌在院子裡站了片刻,還是覺得不太放心,決定親自過去盯著。

畢竟怎麼用石炭燒磚,賀三通肯定毫無經驗。

他披上一件厚實的棉袍,抬腳出了縣衙後門。

……

賀三通的那個小院裡,此時大磚窯的骨架已經搭好了一半。

梁伯鈞正站在高處,指揮著幾個泥瓦匠熱火朝天地砌著磚牆。

牛車穩穩停在院外,陳大柱領著人將一筐筐石炭卸下,整齊地堆在牆角。

賀三通光著膀子從屋裡走出來,圍著那堆黑漆漆的石頭轉了好幾圈。

他好奇地伸手摸了一把,頓時蹭了滿手的黑灰。

“大人,您弄這些黑不溜秋的泥疙瘩來乾啥?”

葉無忌此時也走進了院子,抬腳踢了踢地上的石炭。

“這叫石炭,以後咱們燒磚就指望它了。如今柴火太難收,這玩意兒管夠。”

賀三通聞言卻連連搖頭。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91章火力驚人(第2/2頁)

“這可使不得啊大人,這黑烏金小人以前在彆處見過。”

“燒起來那黑煙大得能嗆死人,而且火候極難控製,忽大忽小的,這一窯磚燒下去非得全廢了不可。”

“不試試怎麼知道行不行?”

葉無忌指了指院子角落的那座小窯,問道:“那小窯現在空著吧?先裝一爐磚坯進去,點火試試看。”

賀三通張了張嘴還想再勸,但一觸及葉無忌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隻能轉身招呼兩個夥計去搬磚坯。

葉無忌抬步走到窯邊,仔細打量起這座小磚窯。

整座窯身是用土磚壘起來的,約莫一人多高。

頂上蓋著個圓拱形的蓋子,正中間留出了一個排煙的煙囪口。

窯門設在側麵,此時用一塊厚鐵板封著。

最底下則是用來燒柴火的火膛。

前世他在農村確實見過類似的土窯,不過那時候裡麵燒的都是些瓷器陶罐,真正的磚窯他也是第一次見。

賀三通領著兩個夥計,小心翼翼地把磚坯一塊塊往窯裡碼放。

他一邊忙活,嘴裡還忍不住小聲念叨著。

“這黑烏金小人是真的見過,早年間在雍州做工的時候,有個窯主為了省下買柴火的銀錢,也弄了些這玩意兒來燒磚。”

“結果您猜怎麼著?一窯磚燒出來黑一塊白一塊的,根本冇法用,全給廢了。”

“那是他不會掌握火候。”

葉無忌雙手環胸,淡淡地說道:“這石炭的熱值極高,火力遠比柴火要猛烈,所以必須得控製好進風量,不能讓它燒得太脫韁。”

賀三通聽得一愣,有些茫然地重複道:“進風量?”

“就是往火膛裡送多少風。”

葉無忌伸手指了指窯底的幾個通風口,解釋道:“這幾個風口彆一次性全敞開,先開一半,等裡麵的火徹底著起來了,再根據火勢慢慢調節。”

賀三通似懂非懂地應了一聲,手底下的動作倒是冇停。

等把磚坯全部碼放整齊後,他用鐵板牢牢封死了窯門。

葉無忌蹲在火膛旁,抓起幾塊石炭扔了進去,又讓人搬來一些易燃的乾柴,嚴嚴實實地墊在石炭下方。

“點火吧。”

賀三通舉著燃燒的火把湊了過來,將底下的乾柴引燃。

乾燥的木柴很快便熊熊燃燒起來,熾熱的火苗不斷舔舐著上方的石炭。

冇過多久,石炭便開始冒出滾滾濃煙。

濃烈刺鼻的黑煙從煙囪裡瘋狂竄出,嗆得周圍的人忍不住直咳嗽。

賀三通急忙捂著口鼻往後退了幾步,大聲喊道:“大人您瞧,這煙實在太大了,窯裡的磚坯非得被熏成黑炭不可!”

葉無忌麵色平靜地站在原地,雙眼死死盯著火膛內部。

隨著時間推移,石炭的表麵逐漸變得通紅,開始往外噴吐出幽藍色的火苗。

這火力確實比尋常的柴火要猛烈得多,窯內的溫度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去把通風口關小一點。”葉無忌沉聲吩咐道。

賀三通不敢怠慢,趕慢招呼身邊的夥計去調整通風口。

隨著其中兩個風口被關小,火膛裡的火勢終於稍微收斂了一些,排出的黑煙也隨之減少了許多。

葉無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站起身來。

“就照這個火候燒著,每隔一個時辰過來加一次石炭。”

“記住,彆讓火熄了,但也千萬彆燒得太旺。”

賀三通連聲答應下來。

葉無忌又細心地交代了幾個註意細節,這才轉身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時,他瞧見梁伯鈞正站在腳手架上,指揮著泥瓦匠們修砌大磚窯的牆體。

那座正在興建的大窯足足比旁邊的小窯高出一倍有餘,窯身也顯得更為寬敞敦實。

“梁師傅,這大窯估摸著什麼時候能建好?”葉無忌駐足問道。

梁伯鈞停下手中的泥刀,擦了把汗回答道:“快了,最多再有十天半個月,這窯身就能封頂。”

“不過後麵還得烘窯,那是個細致活,急不得,得慢慢來。”

葉無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剛才石炭燒火的情景你也瞧見了,以後咱們燒磚就全用這玩意兒。”

“你琢磨琢磨,看看這大窯的火膛需不需要做些改動?”

梁伯鈞沉吟片刻,答道:“大改倒是不必,就是這底下的通風口得多預留出幾個,這樣以後控製起火候來也更方便些。”

“成,這事你看著辦就行。”

葉無忌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轉身離去。

在返回縣衙的路上,葉無忌的心裡一直在默默盤算著一筆賬。

目前算下來,石炭的運回成本大概是三十文一筐。

至於這一筐石炭究竟能耐燒多久,還得等今天這一爐小窯的實驗結果出來才能知曉。

不過按照他前世的常識,煤炭的熱值起碼比普通木柴高出三到四倍。

如果真是這樣,哪怕三十文一筐,性價比也絕對遠超木柴。

最關鍵的是這玩意兒量大管飽,彭州那邊的深山裡隨便挖,根本不用擔心斷貨。

隻要能把水路運輸的通道徹底打通,以後燒磚的燃料來源就算是徹底穩了。

想到這裡,葉無忌的心裡總算稍微鬆了口氣。

這段時間堆在他頭上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修繕城防、操練新兵、建造磚窯,每一樁每一件都是吞金的無底洞。

宋知縣之前送來的那幾萬兩銀子,看著雖然數目龐大,但若是照這個花法,其實根本經不起幾下折折騰。

當務之急,是必須儘快把第一批高品質的磚石給燒出來,然後設法賣到外麵去。

隻有源源不斷的銀子流進來,他手底下的這盤大棋才能真正活起來,把這個攤子長久地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