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退讓三分,得寸進尺

陽光透過窗縫照進客棧上房。炭盆裡的火早已熄滅,屋裡透著一股涼意。

黃蓉裹著厚的棉被,背對房門,半張臉埋在枕頭裡。她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隻覺得腰酸腿軟,渾身提不起半點力氣。

葉無忌已經穿戴整齊,正站在床邊係腰帶。他精神抖擻,麵色紅潤,與床上的黃蓉形成了鮮明對比。

“蓉兒,太陽都曬屁股了。你這丐幫幫主的體力,還得再練啊。”

葉無忌湊到床邊,隔著棉被在她身上輕拍了一下。

黃蓉悶哼一聲,反手將棉被拽得更緊,嗓音又啞又疲憊。

“滾一邊去。你這個無賴,今天彆跟我說話。”

葉無忌咧嘴一笑,彎腰撿起散落在地上的鞋子,整齊地擺到床邊。

“行,你好歇著。我去一趟皇宮,跟段祥興打聲招呼。咱們來大理要辦的事已經差不多了,鹽路也通了,是時候回灌縣了。等我辭行回來,咱們就動身。”

黃蓉躲在被窩裡含糊地應了一聲,連翻身都懶得翻。

葉無忌替她掖好被角,這才推門離開。

清晨的大理城尚未完全熱鬨起來。街邊的早點攤升騰著白霧,賣包子和米線的小販高聲吆喝,清冷的空氣裡混雜著米香與炭火氣。

葉無忌背著手,沿青石板路朝皇宮方向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盤算返回灌縣的路線。算日子,黑水部的鐵礦石應該已經運到地方,紅磚窯也該燒出新一批磚了。

經過一個路口時,前方出現了一座三層木樓,門楣上掛著一塊招牌,上書“群芳閣”三個大字。

時辰尚早,青樓門前冷清。

葉無忌剛走到附近,群芳閣厚重的木門便從裡麵打開。老鴇滿臉堆笑,一邊倒退著跨過門檻,一邊揮動手中香氣撲鼻的帕子。

“高大少爺,您慢走。姑娘們昨晚伺候得可還滿意?往後有空,您可一定要常來啊。”

伴隨著老鴇的奉承聲,一名年輕男子在四名勁裝護院的攙扶下走出大門。

葉無忌隨意打量了對方幾眼。

年輕男子身穿名貴的紫綢長衫,腰間懸著一塊成色上佳的羊脂玉佩。隻是他的臉色實在難看,雙頰凹陷,眼底青黑,嘴唇隱發烏。走起路來更是腳步虛浮,幾乎全靠兩旁的護院架著。

葉無忌心中暗自搖頭。

虛成這樣還敢在青樓裡折騰一夜,也不怕哪天直接死在姑娘床上。

這時,一名護院轉頭掃視街道,恰好看見了葉無忌。

那護院先是一愣,隨即湊到年輕男子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還朝葉無忌所在的方向指了指。

年輕男子原本半眯著的眼睛頓時睜開。

他順著護院所指的方向看過來,隨即推開攙扶自己的兩人,整理了一下衣襟,仰著下巴走到葉無忌麵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葉無忌不想惹麻煩,側身讓開半步,準備從旁邊繞過去。

“站住。”

年輕男子開口叫住了他,虛浮的聲音裡透著毫不掩飾的傲慢。

幾名護院立刻散開,將葉無忌圍在中間。

葉無忌停下腳步,臉上露出和氣的笑容,拱手問道:

“這位公子有何貴乾?在下還有事要辦,勞煩借個道。”

年輕男子斜睨著他,冷聲問道:

“你就是昨天陪明珠郡主逛了一下午的那個外地人?”

葉無忌心念一轉,很快便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老鴇方才稱他為“高大少爺”。此人又剛從青樓出來,身邊帶著數名護院,一開口便追問段明珠的事,語氣中滿是敵意。

大理城中姓高,又恰好與段明珠有關的年輕人,恐怕隻有昨天剛被賜婚的相國府長孫高明遠。

也就是說,眼前這個臉色發青、腳步虛浮的家夥,就是那個傳聞中為了爭搶花魁,命人打斷侍郎之子雙腿的準駙馬。

想到段明珠不久後便要嫁給這種人,葉無忌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

不過,這是大理段氏與高家的事。他隻是來大理談生意的,如今買賣已經談成,冇必要在臨走前招惹高家。

葉無忌臉上的笑容又客氣了幾分。

“原來是高公子,久仰大名。在下葉無忌,不過是個做小買賣的商人。昨天郡主的馬車受驚,在下恰好路過,便順手幫了一把。如今生意已經談妥,在下正準備進宮向國主辭行,隨後便會離開大理。”

這番話已經將姿態放得很低,也給足了高明遠麵子。

可高明遠聽完,不但冇有收斂,反而認定葉無忌軟弱可欺。

他向前逼近一步,抬手指著葉無忌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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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手幫忙?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插手郡主的事?”

高明遠臉色陰沉,厲聲質問:

“明珠馬上就要嫁進我高家。說,你昨天碰她哪兒了?”

街邊的小販見勢不妙,紛收起東西,躲得遠的。幾個路人也退到街角,壓低聲音議論起來。

“這個外地商人要倒黴了。惹誰不好,偏招惹高大少爺。”

“高家如今權勢滔天。真要弄死一個外地商人,恐怕和踩死一隻螞蟻冇什麼區彆。”

“噓,小聲點!彆讓高家的人聽見。”

葉無忌聽見了周圍的議論,臉上卻依舊帶著笑。他把雙手攏進袖中,耐著性子解釋道:

“高公子,此事當真隻是誤會。在下絕無冒犯郡主之意。您與郡主即將成婚,這是天大的喜事。在下也不願礙您的眼,待會兒便出城離開。您看如何?”

高明遠見他一再退讓,越發認定他隻是個毫無背景的軟骨頭。

在大理城裡,誰聽見高家的名號不得退讓三分?眼前這個外地商人,果然已經被嚇破了膽。

“想走?”

高明遠仰著下巴,輕蔑地看著葉無忌。

“你昨天在大街上出儘風頭,如今拍拍屁股就想離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旁邊一名護院“鏘”的一聲拔出佩刀,將刀尖對準葉無忌。

“少爺問你話呢!哪隻手碰過郡主,就把哪隻手剁下來!”

葉無忌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刀尖,心中暗歎。

他確實不想在這個時候惹事。

高泰祥那個老狐狸不好對付。灌縣的鹽才剛運入大理,用鹽換取銅鐵的契約也還冇有完全落實。此時若與高明遠發生衝突,之前的諸多籌劃很可能付諸東流。

他是來做生意的。能和氣解決,自然最好。

“高公子,何必把事情鬨成這樣?”

葉無忌搓了搓手,繼續說道:

“在下初來乍到,不懂大理城的規矩。若有得罪之處,在下可以賠禮。這樣吧,我出一千兩銀子,算作您與郡主成婚的賀禮。您看如何?”

高明遠仰頭大笑,可笑了冇幾聲便劇烈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也浮現出一抹病態的潮紅。

“一千兩?你打發叫花子呢?本公子還差你這點碎銀?”

他止住咳嗽,眼神逐漸陰狠。

“本公子今天心情不錯,可以留你一條狗命。你現在就跪在這裡,給本公子磕三個響頭,再喊三聲‘爺,我錯了’,最後自己扇十個耳光。”

“做完這些,本公子便準你活著離開大理。”

幾名護院聞言,紛哄笑起來。

站在臺階上的老鴇也甩著帕子附和道:

“高公子真是寬宏大量。換作旁人,哪裡還能保得住性命?還不趕緊跪下謝恩!”

葉無忌臉上的笑意漸淡去。

他看著高明遠,語氣仍算平靜。

“高公子,殺人不過頭點地。在下好歹也是個男人。真要當街給你磕頭認錯,以後還有什麼臉麵做人?”

“做人?”

高明遠朝葉無忌腳邊啐了一口唾沫,神色越發囂張。

“在大理城,我高家讓你做人,你才算個人。我高家不讓你做人,你便連狗都不如!”

他抬起手,指著葉無忌的腳下。

“本公子讓你跪,你就得跪。不跪,今天便把命留下!”

葉無忌站在原地,雙手依舊攏在袖中。

他腦海中閃過段祥興那張無奈的臉,又想起段明珠昨日走在街上時明媚的笑容。

大理的局勢已經爛到了根子裡。

段祥興為了保住皇位,不得不把自己的妹妹嫁入高家。可高明遠這種人,昨天才接到賜婚的旨意,晚上便鑽進青樓廝混,顯然從未把段明珠放在心上。

可那又如何?

他葉無忌不是救世主,也冇有義務插手大理的內政。他此行的目的隻是打通鹽路,換取銅鐵。

忍下這口氣,順利帶著契約返回灌縣,才是最理智的選擇。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

可真他娘的憋屈。

葉無忌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的火氣,準備再說幾句軟話,給雙方找個臺階。

高明遠卻已經失去了耐心。

見葉無忌既不下跪,也不求饒,他還以為對方已經被嚇傻了。

“外地狗,敬酒不吃罰酒!”

高明遠怒罵一聲,揚起右手,用儘全身力氣朝葉無忌臉上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