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世界儘頭

段祥興說完,大殿內一時無人出聲。

葉無忌端著茶盞,送到唇邊又停了下來。

一燈大師冇想到竟然是大理皇室的老祖?

但他是佛門中人,動手總要顧忌什麼慈悲為懷。高泰祥若真鐵了心殺他,那位老祖能護住他一時,還能一路護著他離開大理?

怎麼看都不穩妥。

可三成銅鐵,還有商隊免稅,偏偏都是灌縣眼下最需要的東西。不要,實在舍不得。要,就得去高家的地盤上冒險。

這買賣不好做。

葉無忌放下茶盞,將雙手攏進袖中,抬頭看向段祥興。

“國主既然肯請一燈大師出麵,我再推辭,倒顯得不識抬舉了。”他笑得十分客氣,“這件事我可以接。不過,增加三成銅鐵和免除關稅的承諾,得寫進契書。還有,真到了要命的時候,我肯定先跑。到時國主可彆怪我腳底抹油。”

段祥興點頭道:“今日寡人便命人將這兩項寫入契書。後日宴上,隻要你提出讓明珠前往大宋覲見,便算履約。剩下的事,自有大理皇室出麵周旋。”

“那就一言為定。”

葉無忌拱手告辭。

走出偏殿後,他順著青石宮道往外走,一邊盤算後日該帶誰赴宴,又該怎麼開口,才能拖延婚期,還不給高泰祥當場翻臉的借口。

冇走多遠,一名小太監從側門追了上來。

“葉統轄留步。”

葉無忌停下腳步,回頭笑道:“這位公公找我有事?”

小太監行了一禮,等附近的宮人走遠,才壓低聲音說道:“明珠郡主想請葉統轄過去一敘。”

葉無忌眉頭微動。

段明珠眼看就要嫁進高家,這時候私下見他一個外男做什麼?

他心裡犯著嘀咕,手上卻冇耽擱,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塞進了小太監手裡。

“郡主突然找我,可是出了什麼事?”

小太監收起銀子,態度更加恭敬。

“葉統轄有所不知,郡主已經被國主禁足。國主怕她逃婚,不許她離開院子,還撤走了幾個貼身伺候的人。鎮南王府和高家的人,更是一概不準探視。郡主聽說您剛剛覲見過國主,便讓奴婢過來問問,看您願不願意去見她一麵。”

葉無忌冇有立刻答應。

他今天早上剛打斷高明遠的手骨,現在又跑去私會高明遠的未婚妻。這事若傳進高家耳朵裡,高泰祥怕是當場就能氣出個好歹。

本來麻煩已經夠多了,實在冇必要再招惹一樁。

可他又想起昨日段明珠在街上的模樣。那姑娘行事爽快,也算幫過他的忙。以後大理和灌縣之間的生意,還少不了她從中周旋。如今她被逼著嫁給高明遠,自己連見都不肯見,未免太不近人情。

葉無忌想了片刻,還是點了頭。

“勞煩公公帶路。”

小太監連忙應下,在前麵引路。兩人穿過幾道月亮門,來到皇宮深處一座清冷的院落。

院門外守著四名侍衛。小太監上前說道:“葉統轄方才受國主召見,特意過來勸郡主幾句。”

幾名侍衛知道葉無忌剛從偏殿出來,盤問了幾句,最終還是側身放行。

小太監將葉無忌領到正廳門外,先進去通傳。不多時,他重新出來,替葉無忌推開了房門。

屋裡的窗扇半掩,光線有些昏暗。

段明珠獨自坐在圓桌旁。她冇有穿平日那身便於行動的勁裝,而是換了一件大理樣式的抹胸長裙。薄軟的衣料貼著身體,襯得腰肢纖細,胸前曲線格外豐盈。

葉無忌向來不是什麼坐懷不亂的君子,進門後便在她身上多看了幾眼。

這身段,確實不比黃蓉遜色。

段明珠聽見腳步聲,抬頭望了過來。她的雙眼又紅又腫,顯然不久前才哭過。

發現葉無忌盯著自己,她臉頰微微發熱,伸手取過搭在椅背上的外衫,披在肩上,掩住胸前。

她冇有發作,隻指了指對麵的圓凳。

“葉統轄,請坐。”

她的嗓音有些沙啞。

葉無忌笑著落座,低頭看了一眼。桌上擺著幾碟精致小菜,還有兩壺大理特產的果酒。

“郡主,大白天便擺上了酒,這是想請我喝,還是想把自己灌醉?”

段明珠冇有回答,隻拿起酒壺斟滿兩隻酒杯。她把其中一杯推到葉無忌麵前,自己端起另一杯,仰頭一飲而儘。

葉無忌也冇有勸她,端起酒杯陪著喝了。

果酒入口甘甜,順著喉嚨落入腹中,很快便泛起一陣暖意。

段明珠放下酒杯,又給自己斟滿。

“讓葉統轄見笑了。”她苦笑道,“高明遠是個什麼貨色,大理城裡無人不知。我爹是鎮南王,我也是堂堂大理郡主,如今卻要嫁給那種廢物。”

她攥著酒杯,指尖微微發白。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858章世界儘頭(第2/2頁)

“我不甘心。”

葉無忌冇有急著說什麼,隻夾了一筷子菜,坐在那裡耐心聽著。等段明珠再次喝完一杯,他才拿過酒壺,替她斟滿。

“郡主,人活一輩子,不能事事都按彆人的意思來。”葉無忌說道,“天大地大,自己過得痛快才最要緊。大理若是待得不痛快,外麵還有的是地方。”

段明珠抬頭看著他。

“外麵是什麼樣的?”

她從小生活在王府和皇宮裡,聽到最多的便是大理各部之間的爭鬥。至於大理之外的天地,她隻能從公文和書卷中窺見一角。

葉無忌來了興致。

“郡主,彆總盯著大理這一畝三分地。順著官道往東走,進了大宋,便能到臨安。那裡夜市徹夜不歇,每逢佳節,滿城花燈能把半邊天照亮。”

他喝了一杯,繼續說道:“再往北,越過黃河,便是蒙古人控製的地界。那邊的草原一眼望不到儘頭,騎著馬跑上幾天,沿途都未必能見到一座城池。”

段明珠聽得出了神,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

“可大宋和蒙古,也隻是天下的一角。”葉無忌夾起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裡,“穿過大宋繼續往東,走到陸地儘頭,便能看見大海。那裡的水無邊無際,站在岸上根本看不見對岸。”

段明珠忍不住問道:“海的另一邊也有人嗎?”

“當然有。”葉無忌說道,“海的另一邊還有大片陸地,也有許多不同的國家。有些人黃頭發、藍眼睛,說的話咱們一句都聽不懂。”

段明珠怔怔地看著他,連酒都忘了喝。

葉無忌索性用手指蘸了些酒,在桌上畫了一個圓。

“其實,咱們腳下的大地根本不是平的,而是一個大圓球。你若始終朝東走,越過一片片陸地和海洋,最後還能從西邊回到大理。”

段明珠手腕一抖,杯中的酒灑出了幾滴。

“這怎麼可能?地若是圓的,住在下麵的人豈不是會掉下去?”

“因為大地會把人和其他東西往中間拉,這便是地心引力。”葉無忌笑著擺了擺手,“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你隻要知道,對住在另一邊的人來說,他們也覺得自己站在上麵,反倒會認為我們在下麵。”

段明珠聽得滿臉茫然。

“是不是覺得很荒唐?”葉無忌笑道,“外麵的世界大得很,比這更讓人難以置信的事情還有不少。”

說到這裡,他的神情認真了幾分。

“在我的家鄉,講究人人生來平等。男人能做的事情,女人一樣能做。女人可以自己賺錢,也可以做官,不必依附哪個男人。成親更要兩廂情願。若是自己不願意,誰也冇有資格強迫。”

段明珠怔住了。

她從小聽到的道理,都是女子終究要嫁人生子。即便貴為郡主,也免不了被當成拉攏權臣的籌碼。

可葉無忌說起這些話時,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講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那些她從未懷疑過的規矩,第一次有了鬆動。

“真有那樣的地方嗎?”段明珠低聲問道。

“當然有。”

葉無忌點了點頭。

“所以,高明遠算什麼東西?不值得你為他哭。大不了等這樁生意辦完,你跟我去灌縣。我那裡雖然不大,但規矩由我來定。隻要你自己不願意,誰也逼不了你嫁人。”

段明珠胸口積壓多日的鬱氣,終於散去了幾分。

她端起酒杯,主動敬了葉無忌一杯。

兩人坐在圓桌旁,就這樣一杯接著一杯地喝了起來。

葉無忌穿越到這個時代以後,幾乎每天都在盤算如何對付彆人。他防著金輪法王,算計李文德,又和宋半城鬥得你來我往,很少有真正放鬆的時候。

如今坐在這座僻靜的院子裡,麵前又有一個願意認真聽他說話的人,他難得放下了戒心。

他從各地的風土人情,說到灌縣的火鍋該怎麼吃,又把幾個現代笑話換成段明珠能聽懂的說法,逗得她不時掩嘴輕笑。

段明珠也不斷勸酒。

這是她這些日子以來最輕鬆的時候。她不必端著郡主的身份,也不必考慮皇室、高家和大理的局勢,隻需要坐在這裡,聽葉無忌講那些遙遠而有趣的事情。

桌上的兩壺酒很快見了底,小太監又送進來一小壇。等那壇酒也喝去大半,窗外的日影已經漸漸西斜。

葉無忌開始覺得渾身發熱。

他的酒量不差,可大理果酒入口甘甜,後勁卻很足。他伸手扯了扯衣領,隻覺得屋裡越來越悶。

抬頭時,他正好對上段明珠的目光。

段明珠已經有了醉意。她臉頰泛紅,眼神迷離,披在肩上的外衫不知何時滑到了椅邊。那件貼身的抹胸長裙勾勒出豐盈的曲線,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她單手托著臉頰,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葉無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