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絕境借力，反製國師
烏恩將右拳收至腰際。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肩背隨之繃緊。龍象真氣自丹田而起，循脊上行，轉入右肩，儘數貫至拳鋒。
拳麵漸漸覆上一層暗金色罡氣，凝而不散。
數丈之外，本參癱倒在地，整個人形容枯槁，四肢仍在不時抽搐。
他的丹田已被吸空，經脈也在內力離體時遭受重創。
即便保住性命，此生也不可能再練武。
本參苦修數十年積攢的功力，連同他以北冥神功攫取、尚未化儘的諸般異種真氣，此刻全都轉入了葉無忌體內。
功力奪來，不等於歸為己用。
葉無忌單膝跪在青磚上，右手撐地。數股異種真氣在胸腹經脈中彼此衝撞，膻中穴脹痛欲裂，下行的氣機也被截斷，兩條腿已經失去知覺。
烏恩向前踏出一步。
腳掌落地，磚縫間的碎石同時向兩側滾開。
葉無忌盯著他蓄勢待發的右拳，心念急轉。
硬接？
不行。
體內諸氣相衝，經脈已到承受極限。再硬挨一拳，先斷的未必是骨頭，多半是心脈。
躲？
雙腿還是麻的，起身都難，拿什麼躲？
那便隻剩引勁入體。
他胸中尚有數股陰寒真氣未曾煉化。
烏恩的龍象罡氣至剛至陽，若能將其引入體內，正好可以壓製這些陰寒之氣。
問題在於分寸。
少了，壓不住。
多了，他的心脈會先承受不住。
賭？
說得倒輕巧。
少了白挨一拳，多了當場送命。
可不賭，他現在就得死。
烏恩冇有給他繼續權衡的時間。
拳鋒破開夜風，直取麵門。
葉無忌深吸一口氣，雙臂交疊，護在胸前。
他將僅存的混沌真氣分作兩股，一股護住臂骨與肘關節，另一股守在心脈之外。
至於雙臂至膻中之間的護勁，則被他主動撤去，給烏恩的拳勁留出一條可以引導的經路。
“國師，晚輩現在確實吃撐了。”
葉無忌勉強扯了扯嘴角。
“您這一拳下來，晚輩怕是要吐您一身。”
拳鋒撞上雙臂。
冇有罡氣對撞的轟鳴，接觸的刹那，葉無忌屈肘沉肩，含胸後仰，借腰背的起伏卸去正麵的衝力。
即便如此，他的雙臂仍被震得貼向胸口，左前臂更是驟然一麻，臂骨深處傳來一陣劇痛。
烏恩微微蹙眉。
這一拳冇有遭到強硬抵抗，貫入葉無忌雙臂的龍象罡氣，剛一進入經脈，便被一股牽引之力帶向胸前。
葉無忌悶哼一聲。
龍象罡氣沿著他主動敞開的經路衝入胸膛。
葉無忌不敢讓其直逼心脈，隻能以混沌真氣裹住來勁，一麵削弱鋒芒，一麵將其分化，緩緩導向那幾股陰寒真氣。
陰陽兩股真氣在膻中之外相接，彼此消磨。
混沌真氣則遊走在兩者之間，將散開的餘勁不斷收攏煉化。
然而，烏恩這一拳的力道終究太重。
仍有一縷龍象罡氣衝破混沌真氣的封鎖，震及膻中。
葉無忌胸口驟然一悶，喉間立刻湧上一股腥甜。
他張口噴出一大口淤黑的血，身體順著拳勢貼地滑出兩丈，後背重重撞在回廊前的石階上。
哢嚓。
石階迸開數道裂紋。
段明珠站在回廊後方，左手緊握斷劍。
她的右肩骨已經折斷，破損的紫裙上滿是血跡與塵土。
她剛要衝出回廊，便強行停住了腳步。
以她現在的傷勢，即便上前也擋不住烏恩，反而會迫使葉無忌分心救她。
烏恩冇有立即追擊。
他隻停在原地，冷眼看著葉無忌。
在他看來，葉無忌主動將龍象罡氣引入經脈，無異於自尋死路。尋常武者敢這麼做，經脈頃刻便會遭受重創，即便僥幸保住經脈，也很難護住心脈。
“宋國使臣，你隻剩最後一口氣了。”
葉無忌靠著石階，抬起右手，擦去嘴角的黑血。
“多謝國師手下留情。”
他喘了幾口氣，嗓音略顯沙啞。
“您這一拳力道正好，晚輩胸口的積食都被打散了。”
這話倒不全是強撐。
那口淤血吐出之後，堵在膻中附近的氣機隨之疏通。
烏恩的龍象罡氣也化去了最難處理的一股陰寒真氣，殘餘的陽剛之力則被混沌真氣儘數收納。
原本阻滯的內息重新接續。
左臂的麻木正在消退，雙腿也漸漸恢複了知覺。
當然，知覺恢複未必全是好事。
至少，左臂現在疼得格外清楚。
還不夠。
體內仍有數股異種真氣冇有煉化，他還需要烏恩再幫幾次忙。
烏恩冇有聽出這句話裡的真正含義，隻當葉無忌是在臨死前強撐。
“貧僧送你上路。”
烏恩再次逼近。
這一次，他冇有長久蓄勢。
右拳一鬆，五指並攏，暗金色罡氣隻覆於掌緣，徑直劈向葉無忌頭頂。
這一掌比方才的拳勢更快。
葉無忌雙手按住石階，借著剛剛恢複的少許力氣向右翻滾。
掌緣擦過他的肩膀，劈中石階。
整級青石頓時塌下一角，裂紋迅速向四周延伸。
飛濺的碎石劃破葉無忌的青衫，在肩背上留下數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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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無忌冇有停頓。
趁烏恩掌勢尚未收儘，他屈起左腿，腳掌蹬在烏恩左腿的脛骨上。
這一腳不是為了傷人。
以他現在的狀態，也傷不了烏恩。
他隻是想借這一蹬，退到烏恩的掌勢之外。
腳掌接觸僧袍的刹那，混沌真氣沿著腿部經脈直抵足底湧泉。
那股尚未煉化的北冥真氣也被一並催動，潛藏其中的吞納之力隨之聚於足下。
烏恩左腿處的護體罡氣微微一滯。
少許龍象真氣被吸勁牽動，順著葉無忌的湧泉穴流入體內。
這一縷真氣極少，烏恩卻立刻察覺到了真氣外泄。
他迅速收回左腿，右掌也從石階上撤回。屈臂、沉肩、墜肘，動作一氣嗬成，肘尖順勢砸向葉無忌胸口。
葉無忌來不及起身，隻能橫起左前臂擋住肘尖，同時探出右手，扣住烏恩的右前臂。
砰！
肘尖壓得葉無忌左臂向內彎折，肘關節隨之傳出一聲輕響。
劇痛從前臂一直竄到肩頭，他死死咬住牙關，右掌勞宮穴卻已經貼住了烏恩的手臂。
吸勁再起。
又一縷龍象真氣被強行扯走。
烏恩目光一沉。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
這個宋國青年不隻是在卸力，還在吸取他的真氣。
烏恩旋腰轉肩，右臂猛然橫震。
葉無忌扣住他手臂的五指瞬間被震開。
緊接著，一股沉勁透過左臂撞入胸口，將葉無忌整個人震得離地而起。
葉無忌憑借深厚的輕功根基，在半空擰腰轉身，雙腳先後落地，接連後退五步。
每退出一步，他都會將部分餘勁導入腳下。
第四步落下時，腳下青磚驟然崩裂。
第五步落下，鞋底也被碎磚劃開。
葉無忌勉強站穩，又吐出一口鮮血。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加慘白，身體也在微微搖晃，可呼吸反而比先前綿長了幾分。
方才強行牽來的兩縷龍象真氣，已經被混沌真氣送入胸前經脈。
在葉無忌的牽引下，至剛至陽的龍象真氣不斷衝擊那幾股陰寒之力。
兩者彼此消磨，混沌真氣則趁勢收攏散開的餘勁，將其逐一煉化。
葉無忌丹田中的混沌真氣也在緩慢恢複。
“國師。”
他咳嗽兩聲，抬手撫平破損的衣襟，依舊冇有失了禮數。
“您的龍象般若功，確實名不虛傳。晚輩受益匪淺。”
烏恩冇有回答。
他先垂眼看向自己的左腿，又看了看右前臂。
兩處都冇有傷痕，護體罡氣的運轉卻曾在接觸的刹那出現遲滯。
雖然被奪走的真氣不多，卻足以證明葉無忌確實可以隔體吸功。
烏恩重新打量著葉無忌。
對方看上去更加狼狽，氣息卻冇有繼續衰敗。方才還雜亂短促的呼吸，此刻已經漸漸穩定下來。
體內那幾股原本相互衝突的真氣，也正在重新歸於秩序。
烏恩雙手合十，拇指緩緩撥動念珠。
“你不是吃撐了。”
他的語氣低沉了幾分。
“你在借貧僧的龍象罡氣，煉化體內的異種真氣。方才兩次接觸，你還借用了本參殘留在體內的北冥勁，吸取貧僧的功力。”
葉無忌歎了口氣。
“國師，看破不說破，是中原武林留給彼此的體麵。”
他無奈地攤開右手。
“晚輩也是剛摸到一點門道，手藝確實還生。要不您再打兩拳？這回我保證不躲。”
烏恩撥動念珠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先前以為葉無忌隻是強弩之末，所以接連以龍象罡氣重擊。
可對方不僅能化納異種真氣，還能借助至剛至陽的龍象罡氣平複內傷。
若再以同樣的手段出招，隻怕還冇殺死葉無忌，便先替他理順了內息。
不能再給他借力的機會。
烏恩緩緩收斂氣息。
覆在體表的暗金色罡氣迅速退去，龍象真氣不再發於體外，儘數收回經脈。
他的身體冇有放鬆，反而將勁力沉入腰胯與四肢，蓄於方寸之間。
四周被氣機牽動的碎石也隨之停下。
烏恩縮短步幅，雙肘收攏，雙手垂於腰側。
這是貼身短打的架勢。
勁到即發，發後即收，絕不與葉無忌糾纏，也不給他貼住穴位、催動吸勁的機會。
葉無忌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壞了。
真讓這和尚看明白了。
拳頭硬也就算了，腦子怎麼還轉得這麼快？
再多吃一次虧不行嗎？
顯然不行。
烏恩將真氣收於經脈，交手時隻在接觸的刹那發勁。
葉無忌若想強行吸取他的功力，就必須在烏恩收勁之前鎖住手臂，貼穴運功。
可憑他現在這副身體，彆說鎖住烏恩，隻怕一記短肘就能打斷他的臂骨。
雙腿雖然恢複了部分知覺，氣機卻仍舊滯澀。
縱然他的輕功獨步天下，眼下也隻能勉強避開一兩招，根本承受不住烏恩接連不斷的近身攻勢。
真正的麻煩，現在才來。
“宋國使臣。”
烏恩一步步向前逼近。
腳下冇有裂石，也冇有罡風，氣勢卻比先前更加迫人。
“貧僧承認，你是個天才。”
“但今日，你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