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貼身搏命，一劍破防
葉無忌先散去北冥勁，收回按在本參腕間的左手，隨後右掌撐地，緩緩站起。
失去吸力牽引，本參側倒在地。他的皮肉枯槁，胸口許久才有一次微弱起伏，已是氣息奄奄。
葉無忌的雙腿仍在發顫。
方才吸納得太急，膻中穴鼓脹發痛。
龍象罡氣、本參的內力，還有那幾股陰寒真氣混在一處，輪番衝撞經脈。
混沌真氣隻能先將它們逐一包裹，慢慢消磨，尚未來得及真正化為己用。
烏恩步步逼近。
這一次，他冇有讓半點罡氣逸出體外。暗金色光澤儘數斂入皮肉筋骨，四周的碎石也不再滾動。沉重的腳步落在青磚上，一聲接著一聲。
葉無忌拱了拱手。
“國師這手收放自如的本事，晚輩佩服。不過晚輩眼下消化不良，實在不宜動手。要不咱們改日再切磋？”
烏恩冇有回應。
他已經看穿了葉無忌的北冥勁。隻要不讓罡氣外泄，再將每次接觸壓到最短，葉無忌便無從借力。
兩人之間隻剩兩丈。
烏恩後腳驟然蹬地，腳下青磚向後崩裂。龐大的身軀隨之壓近，雙肘始終收在肋側，右拳直取葉無忌胸口。
這一拳冇有先前的罡氣轟鳴，直到拳鋒近身，空氣中才迸出一聲短促的爆響。
金雁功隨念而動。
葉無忌腳尖擦地，斜掠向石柱外側。可他腿上麻意未消，身法終究慢了一線，胸前衣襟被拳鋒撕開一道裂口。
烏恩的拳麵擦過他，撞上石柱。
石屑迸濺，柱身上頓時多出一個拳坑，數道裂紋從坑邊向外蔓延。
葉無忌落在石柱後方，臉頰被碎石劃開一道血痕。
一點真氣都不漏。
逼他貼上去，再趁機打斷他的手。
這和尚不光硬，算盤也打得響。
烏恩拔拳轉身，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葉無忌身後便是臺階，再退下去，金雁功更難施展。他右手拇指上挑，一縷尚未化納的異種真氣被混沌裹住，循手太陰肺經直貫少商穴。
少商劍！
無形劍氣破空而出。沿途浮塵被切開一條細線，直指烏恩心口。
烏恩含胸沉肩，竟不閃不避。
劍氣落在胸膛上，灰色僧袍應聲裂開。暗金色的皮膚上多出一道半寸長的灰白印痕，卻未見半點血色。
龍象罡氣雖然冇有外放，卻已沉入皮肉。少商劍剛一入體，力道便被層層卸開，最終隻傷到了表皮。
“你的劍，破不了貧僧的橫練。”
烏恩借勢踏前，左臂橫掃葉無忌的右腕。
葉無忌矮身切入中門，右掌翻轉，試圖貼上烏恩肋下。隻要能貼實一息，他便有機會重新運轉北冥勁。
烏恩仿佛早有預料。
前臂下壓，截住葉無忌手腕。兩人肌膚剛一觸及，烏恩便立即收手，緊接著沉肩撞入葉無忌胸口。
砰！
葉無忌雙腳離地，落地後連退七步。鞋底在青磚上拖出兩道長痕，最後一腳踩碎了臺階邊緣，這才勉強穩住身體。
右臂從手腕一直麻到肩頭。
胸口翻湧的血氣再也壓不住。葉無忌彎下腰，一口鮮血濺落在石階上。
烏恩隻向前滑出半步。
他改變的不隻是運功方式，還有每一招的發力順序。先截手，再撞肩，觸及即分，根本不給葉無忌凝聚吸力的機會。
回廊後方，段明珠左手攥著斷劍，右臂無力地垂在身側。
她剛邁出半步，斷裂的肩骨便傳來劇痛，身形隨之一晃。
出去做什麼？
送死？還是再讓葉無忌分神救她一次？
她隻能停在原地，指甲死死扣住斷劍的劍柄。
葉無忌靠著石階喘息。
打不透。
貼不住。
就連跑，也跑不開。
這還怎麼打？
總不能真拿牙咬吧？
他抬起頭，視線從烏恩的雙眼一路落到下盤。
方才幾次交手，烏恩的雙手隨時可以回護眼目。可無論如何進退，他的雙膝始終微微內扣，腰胯也比尋常橫練高手多收了半寸。
那不是起手習慣。
他在護著下盤。
雙目與會陰，正是這種橫練功夫最難顧及的兩處罩門。眼睛位置太高，又有雙手保護。剩下的地方……
葉無忌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
堂堂大宋使臣，鑽一個和尚的褲襠？
這要傳出去，多少有點難聽。
可命都快冇了，還要什麼臉？
葉無忌咳嗽兩聲，借機將一縷陰寒真氣壓入右腿。餘下的龍象罡氣與陰寒內力，則被他強行束進右臂，以所剩不多的混沌真氣隔在兩者之間。
這不是煉化，隻是暫時壓住。
兩股內力每衝撞一次，手太陰肺經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葉無忌的右臂微微抽搐，袖中的手指卻始終保持著劍訣。
“國師的橫練，晚輩算是開眼了。”
他抬袖擦去唇邊血跡，勉強笑了笑。
“既然您不怕劍氣，再接一劍如何？”
烏恩肩背微沉，筋骨接連發出悶響。
他冇有回答。
左腳先一步落在葉無忌右側，封住最適合金雁功借力的方向。右拳隨即轟出，直取咽喉。
葉無忌身後是斷裂的臺階，左側又有石柱。烏恩已經把他慣用的退路全部堵死。
可葉無忌冇有退。
他左腿驟然一屈，整個人以一個極不體麵的姿勢貼地滑倒。
烏恩立即變招。直拳下壓，轉而砸向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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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無忌貼著地麵向側方一滾。
拳頭砸進石階，整層石板轟然碎裂。大團石粉騰起，遮住了兩人的身形。
石粉之中，葉無忌的右腿猛然掃出，直取烏恩支撐身體的左腿。
烏恩聽見褲腳帶起的風聲，雙膝立即下沉。
他冇有抬腿閃避。
抬腿便會露出下盤。以他的筋骨強度，反而可以借這一記硬碰硬，直接震斷葉無忌的腿骨。
小腿相撞。
一聲悶響過後，葉無忌的右腿當即失去知覺，脛骨也傳來不堪重負的刺痛。
烏恩的左腿卻紋絲未動。
然而葉無忌這一腿，原本便不是為了掃倒他。
兩腿接觸的刹那，藏在經脈中的陰寒真氣冇有正麵爆發，而是貼著烏恩的護體罡氣向內滲入。
烏恩為了防備北冥勁，已經將龍象罡氣儘數鎖入筋骨。如此固然不會被葉無忌吸取，卻也失去了外放真氣、震散陰寒之力的餘地。
等他調動罡氣下沉，寒勁已經鑽入腿間經脈。
烏恩的左膝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這一腿不是求倒。
是求他停住半息。
烏恩剛剛明白過來，葉無忌的左腳已經蹬住一塊翹起的斷磚。借著反作用力，他背脊貼地，從烏恩前後交錯的雙腿之間滑了進去。
烏恩腰胯一緊，雙膝立即內扣。
終究慢了半息。
葉無忌頭頂，兩隻大手已經悍然抓落。烏恩的指節彎曲如鉤，隻要扣住天靈，便能當場捏碎他的頭骨。
家裡還有人等他回去。
程英會哭，黃蓉會罵，小龍女大概什麼也不說。
那才最麻煩。
不能死。
更不能死在和尚褲襠底下。
太難聽了。
葉無忌抬起右手，拇指直指上方。
少商劍！
強行束在右臂中的兩股異種真氣同時衝破壓製。混沌真氣居中牽引，將彼此相斥的勁力硬生生送至少商穴。
少商劍本取雄渾剛健之勢，這一劍卻混入了陰寒內力。一線灰黑劍芒從拇指射出，無聲無息地刺向烏恩下盤。
烏恩腰胯本能地向後一縮。
那一線劍芒因此偏開少許，卻仍擦過會陰穴，破開了此處最薄弱的護體罡氣。
嗤！
陰寒之力從缺口灌入。
會陰乃任、督、衝三脈交會之處，也是烏恩龍象真氣運轉周天的根基。此處一破，貫通腿腳、腰脊與雙臂的整條發力路徑隨之斷開。
烏恩落向葉無忌頭頂的雙手猛然一滯。
指尖擦過發髻，卻再也扣不下去。
他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暗金色光澤先從雙腿褪去，繼而迅速蔓延到腰腹。原本沉穩厚重的龍象真氣驟然失序，在經脈中四處衝突。
葉無忌左腳蹬住烏恩的小腿，借力貼地滑出兩丈。
他半躺在碎裂的青磚上，胸膛劇烈起伏。
右臂從肩頭到拇指已經徹底失去知覺。強行催動那一劍，不但耗儘了剛剛積攢的真氣，還重創了手太陰肺經。右腿脛骨也已腫起，短時間內難以站立。
烏恩雙手按住下腹，單膝跪地。
每一次運轉真氣，陰寒之力都會從會陰沿任督二脈上行。若不立刻壓製，這股寒勁便會傷及氣海，動搖他苦修多年的龍象根基。
他抬頭看向葉無忌。
先前那道少商劍弱得可笑，仿佛隻是為了讓他確信劍氣無法破防。隨後又故意以掃堂腿示弱，引他下沉重心，最後才露出真正的殺招。
烏恩把葉無忌的臨場應變，誤認為了一場早有準備的誘殺。
這份誤判，比傷勢更讓他忌憚。
“這一劍，貧僧記下了。”
他的嗓音變得暗啞。
葉無忌悄然將失去知覺的右手藏入袖中，臉上仍掛著笑。
“國師客氣。”
“晚輩手裡還有一劍。您若不趕時間，咱們可以把這筆賬當場算清。”
烏恩盯著他的袖口。
葉無忌體內仍有數股異種真氣衝撞，氣機雜亂不堪。烏恩根本無法從這團混亂中判斷，他究竟還剩幾分餘力。
回廊儘頭，已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不止一人。
烏恩若繼續出手，就必須先賭葉無忌再也發不出劍氣。即便賭贏了，他也未必能在天龍寺其他高手趕到前脫身。
片刻後，他緩緩站起。
烏恩先向後退出三步，始終冇有把後背完全留給葉無忌。確認對方冇有追擊，他才轉身走向寺外。
每邁出一步，他的左腿都會出現短暫僵滯。龍象真氣也隨著步伐不斷潰散，再無來時的沉重威勢。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冇入夜色，葉無忌臉上的笑容才垮了下來。
“這老和尚……”
“真他娘的硬。”
話音剛落，他眼前一黑，仰麵倒在碎磚之間。
段明珠直到此刻才敢從回廊後麵衝出來。
她早已看出葉無忌的右手根本動不了。方才若是提前現身，烏恩立刻便會識破那場虛張聲勢。
她踉蹌著撲到葉無忌身邊，左手探向他的頸側。
脈搏很弱，但還冇有斷。
“葉無忌？”
段明珠聲音發顫。
“你醒醒。”
“不是，你剛才不是還挺能說嗎？你再說一句……”
葉無忌冇有回應。
她緊咬嘴唇，眼眶一點點紅了起來。
“混蛋。”
“你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