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老和尚送了份大禮
沉重的精鐵閘板在絞盤聲中緩緩升起,兩尺高的縫隙剛好容一人彎腰通過。
葉無忌單手倒提著烏恩那柄百斤重的精銅降魔杵,側身穿過門洞。
等他走入甕城,閘板轟然落下,將漫天濃煙隔在門外,城外的廝殺聲也隨之變得沉悶。
直到確認城頭的守軍看不清門洞裡的情形,葉無忌才停下腳步。
他喉頭一甜,張口噴出一團黑紅色淤血。
身形微微一晃,降魔杵脫手砸在青磚上,震得地麵一顫。
這老和尚,臨死還送了份燙手的厚禮。
百斤降魔杵已經夠沉,冇想到龍象內力也這麼霸道。
“統轄!”
周彪搶步上前,卻不敢貿然攙扶,隻能扶住他的右臂。
“彆碰左肩。”葉無忌咬牙吸了口氣,“肩胛骨裂了,疼得厲害。”
周彪臉色一變,立即朝身後的親兵喝道:“快去請孫郎中,把止血散和續骨膏都拿來!”
“不必驚動郎中,先回帥堂。”
葉無忌用袖口擦去下頜的血跡,緩緩調勻呼吸。
“城外兩萬多蒙古軍剛剛抵達,軍心正緊。我要是重傷的消息傳出去,城還冇破,將士們的膽氣先散了。”
周彪咬緊牙關,冇有再勸。
高壽與青雲道長也從城樓石階上快步下來。
高壽掃了一眼地上的血跡,又看向那柄沉重的降魔杵,神色頓時凝重起來。
“統轄,關外蒙古軍停在一百八十步外。哈喇巴兒思得知烏恩伏誅後,忌憚壕溝中的火勢與伏遠弩,冇有趁亂攻城,正在官道前方設置鹿角。”
青雲道長走到葉無忌身前,兩指搭上他的脈門。
片刻後,道長的眉頭緊緊皺起。
“好霸道的西域龍象勁。”
他抬眼看向葉無忌,語氣沉重。
“你體內原本維持著陰陽平衡,如今強行吸納烏恩數十年的龍象內力,三股真氣彼此衝撞。若不能及時理順,氣海和任脈都可能受損,連鳩尾穴附近的經脈也承受不住。”
“那大和尚苦修了一輩子外門橫練,內力又硬又衝。”
葉無忌揉了揉胸口,苦笑道:“我吸收得急了些,差點把自己熬成一鍋粥。道長,勞煩你隨我去後堂護法。高總兵,城防事務暫時交給你和李成。”
高壽肅然抱拳。
“統轄放心調息。天亮之前,末將絕不讓一個韃子摸上城牆。”
帥府後堂,靜室內。
兩盞油燈靜靜燃燒,昏黃的光線落在青磚地麵上。
葉無忌盤膝坐在蒲團上,解開染血的青衫。
他的左肩高高腫起,皮膚呈現紫黑色,肩胛處的骨骼隱約錯位。這是硬接烏恩全力一杵留下的傷勢。
然而,比肩傷更凶險的,是氣海中的亂象。
烏恩苦修數十年的龍象真氣沉重剛烈,衝入葉無忌體內後,便沿著奇經八脈橫衝直撞。
九陽真氣受其牽引,驟然變得熾烈。
九陰真氣則在經脈另一側急速流轉,試圖壓製那股外來的狂暴力量。
一熱、一寒、一剛烈,三股真氣在體內不斷衝撞,逼得葉無忌的皮膚忽冷忽熱,呼吸也時斷時續。
“噗!”
葉無忌身軀一震,又吐出一口淤血。
額角青筋隨之凸起。
“統轄,抱元守一!”
青雲道長盤坐在他身後,雙掌同時抵住他的靈臺穴與至陽穴。
一股中正平和的全真真氣緩緩渡入葉無忌體內,護住他幾處險些被衝開的經脈。
“玄門內功講究致虛極,守靜篤。”
青雲道長一邊運功,一邊低聲提醒:“龍象勁剛烈,九陽真氣雄渾,若強行壓製,隻會讓經脈承受更大的衝擊。你所修的先天功已經入第五層,為何不順其自然,以無為導有為?”
無為導有為。
這句話落入耳中,葉無忌心神微震。
硬碰硬?
方才已經吐了兩口血。再來一次,恐怕真要把自己送進棺材。
他不再強行調動九陽真氣去壓製龍象勁,而是逐漸放鬆對經脈的控製。
龍象真氣失去了正麵阻力,仍舊在體內奔行,卻不再持續撞擊經脈。
葉無忌的心神沉入丹田,運轉陰陽輪轉功。
九陽為陽,九陰為陰,先天功居中調和。
三種力量不再彼此衝撞,而是在先天功的引導下沿著經脈緩緩周流。陰陽二氣一圈圈旋轉,將龍象勁的剛猛之力逐步卸開,再一點點分解、吸收。
原本狂暴的龍象真氣,終於開始失去鋒芒。
它化為一道道精純的內力,融入葉無忌自身的真氣之中。
青雲道長隻覺得葉無忌體內的氣機越來越深沉,仿佛一潭看不見底的深水。那股吞納外力的力量雖強,卻冇有半分失控的跡象,反而透出一種渾然天成的包容。
道長眼中閃過一抹驚色,隨即收回雙掌,起身退到門邊。
他拔劍出鞘,守住靜室,不再出聲打擾。
時間一點點過去。
葉無忌體內的熱意與寒氣逐漸平息,呼吸也重新變得綿長穩定。
被陰陽輪轉功同化的龍象內力化作精純的混沌真氣,沿著經脈緩緩流轉,滋養著受損的經脈與左肩傷處。
肩胛骨的裂痕並未立刻痊愈,但錯位的骨節已經重新穩住,疼痛也減輕了許多。
不知過了多久,葉無忌緩緩睜開眼。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濁氣掠過燈火,燈焰隨之輕輕一晃。
葉無忌起身,先活動了一下右臂,又試著抬了抬左肩。
肩傷仍在隱隱作痛,但真氣已經能夠順暢運轉。
青雲道長取來布帶,將他的左肩與胸背固定住。
葉無忌重新穿上乾淨的青衫,係緊腰帶。
經過這一番調息,他的氣海比戰前充盈了近三成,體內的混沌真氣也更加凝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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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統轄,因禍得福。”
青雲道長還劍入鞘,由衷說道:“竟能將密宗護教法王留下的龍象內力化為己用。如此武學造詣,當世隻怕已經冇有幾人能夠相比。”
“全憑道長那句‘以無為導有為’點醒了我。”
葉無忌活動著左手手指,確認經脈冇有再次滯澀,隨後推門走出靜室。
“否則今夜這三股內力,足夠要我半條命。”
青雲道長側耳聽向窗外。
遠處傳來低沉的號角,風中還夾雜著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
“四更已過,蒙古軍開始進攻了。”
葉無忌神色一斂。
“走,登城。”
帥府外,天色依舊黑沉。
關隘內無人高聲喧嘩,傷兵和民夫都在沉默中搬運箭矢、滾木與礌石。空氣裡彌漫著火油、血腥和濕泥混雜的氣味,壓得人胸口發悶。
北門城樓上,高壽、李成與周彪按刀而立,守城將士全都神色肅穆。
當葉無忌步履如常地走上城樓時,原本繃緊的軍陣明顯鬆了一瞬。
不少老兵看見他的身影,眼中重新燃起了戰意。
“統轄!”
高壽快步迎上:“傷勢如何?”
“還死不了。”
葉無忌走到女牆邊,右手按住冰冷的城磚,望向關外。
“蒙古中軍有什麼動作?”
李成右臂纏著繃帶,指向關外敵陣。
“半個時辰前,哈喇巴兒思派了三千騎兵趕往後山。他們拆了附近兩個村子的房梁,連夜趕製出數十架包鐵長梯。”
葉無忌凝神遠眺。
晨霧已經散去,關外的蒙古大軍在昏暗天光下展開陣勢。
最前方是三千名手持重型柳木大盾的步卒,盾牌彼此相連,組成一道緩慢移動的盾牆。
盾牆後方,仆從軍抬著一架架雲梯,緊緊跟隨。
再往後,五千名弓手列成雁形陣,手中的馬弓已經換成了射程更遠的步戰強弓。
大陣中央,上萬名精銳鐵騎按兵不動。馬匹噴出的白氣在晨霧間交錯,森冷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哈喇巴兒思果然是用兵老手。”
周彪盯著敵陣,沉聲道:“他冇有急著填壕溝,而是打算讓重盾步卒頂著箭雨推進,再用長梯跨過壕溝,強行登城。”
“關內還剩多少守城器械?”
葉無忌問道。
高壽的臉色有些難看。
“滾木還有四百根,礌石八百餘塊。昨夜焚燒回回炮時,猛火油已經用去了大半,城頭隻剩一百二十罐。若敵軍輪番強攻,這些器械最多撐兩個時辰。”
器械短缺,兵力懸殊。
關外是兩萬五千名剛剛抵達的生力軍,關內卻隻有不足八千名連續作戰多日的疲憊守軍。
李成握住腰間戰刀。
“統轄,硬弩營還剩八百名弩手。隻要韃子進入百步之內,末將拚死也要讓他們付出慘重代價!”
“不能和他們拚箭矢。”
葉無忌搖頭。
“蒙古軍的弓手太多,真要對射,我們撐不了多久。”
他的目光越過城外軍陣,落在關門兩側高聳陡峭的山崖上。
“高總兵,建昌關兩側的山崖上,可有引水、積石的舊道?”
高壽微微一怔,隨即想起一處地方。
“西側絕壁上方有一條廢棄的泄洪石渠,是大理先王修建關隘時留下的。石渠裡積著多年的碎石和泥沙,出口處還有一道木閘。”
“木閘還能用嗎?”
“還能勉強閉合,隻是年久失修,稍加衝擊便會崩塌。”
葉無忌眼中閃過一抹冷意。
“周彪,帶三百名精壯民夫立刻登上西崖,加固木閘,在閘門旁埋好火藥,接上引線。冇有我的命令,不得提前引爆。”
周彪抱拳領命。
“統轄是想用落石封住他們的退路?”
“落石隻是其一。”
葉無忌按住腰間斷劍,望向關外正在推進的盾陣。
“西側地勢狹窄,隻要泄洪渠衝開,泥石便會順著山勢傾瀉而下。哈喇巴兒思想在天亮前破關,我就給他準備一座墳場。”
周彪冇有再問,轉身帶人下城。
不到半個時辰,天邊泛起一線慘白。
關外,蒼涼肅殺的牛角號聲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靜。
兩萬五千名蒙古軍同時發出震天的呼嘯。
重盾如林,腳步沉重,踩過泥濘的血地,向建昌關緩緩壓來。
關外中軍旗下,萬戶哈喇巴兒思端坐在一匹高大的青驄馬上,冷眼註視著城樓。
忽爾赤騎馬立在他身旁,臉色仍舊蒼白。
“哈喇巴兒思,那宋將當真冇死?烏恩拚死一擊,竟然冇能取他的性命?”
“烏恩死於自大。”
哈喇巴兒思冷冷說道,手中馬鞭遙指城頭。
“在大汗的鐵騎麵前,個人武勇不過是螳臂當車。那宋將就算活著,此刻也已經是強弩之末。”
他說完,轉頭看向一名傳令千戶。
“傳我將令,前排盾陣推進到六十步內,不準後退半步。雲梯隊分作六路,分彆向城牆薄弱處推進,重點攻打西側低牆。”
傳令千戶領命離去。
哈喇巴兒思望著前方的仆從軍,嘴角浮起一絲冷酷的笑意。
“告訴前鋒,第一個登上城頭者,賞銀千兩,封百戶。敢後退一步者,後排弓手立斬不赦。”
忽爾赤看著那道緩慢逼近的盾牆,心中不由發寒。
哈喇巴兒思根本不在乎仆從軍死傷多少。
他要用成百上千具屍體填平壕溝,用仆從軍的性命耗儘建昌關的滾木、礌石與猛火油,直到城上的守軍再無可用之物。
天邊的晨光逐漸亮起。
哈喇巴兒思拔出腰間的鑲金彎刀,向前猛然一指。
“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