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活字印刷

“邸報?”

黃蓉轉過身,蔥綠長襖在案旁輕拂。

她身姿豐腴修長,領口露著一片膩白,豐盈的曲線隨著走動輕輕搖曳。

“大宋各路的進奏院確有邸報,可那是抄發給各州府衙門、專錄朝廷除授政令的官樣文章。由進奏官一份份手抄,傳到川西快則一月,慢則半年。你若指望用那個辟謠,等抄完了發下去,城裡百姓早把咱們這兒給燒成白地了。”

葉無忌往椅背上一靠,扯了扯官袍領口。

“官家那套老古董算什麼邸報。抄給當官的看,當官的再壓在箱底,老百姓能知道個屁。我要辦的,是三天一出一大張、滿大街幾文錢就能買一份的白話閒紙。不僅要把周寶兒開膛驗骨的始末寫得清清楚楚,還要把成都府李文德貪墨軍餉、蒙古大營搶掠民女的爛事全給抖落出來。”

段明珠單手按在案上,上身向前傾靠。

猩紅錦襖領口開得闊綽,兩團飽滿沉甸甸壓在案卷邊沿,雪白的溝壑晃得人眼花。

“這主意聽著痛快!李文德那個老匹夫,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不過無忌,你打算讓全城的秀才通宵給你抄?灌縣總共才幾個識字的酸儒,抄得過來麼?”

她那張明豔的麵孔幾乎湊到了葉無忌麵門,溫熱的呼吸噴在他頸窩裡。

她完好的左手順勢攀上葉無忌的肩頭,指尖隔著衣衫輕輕捏了捏。

“若是缺人手,今夜我房裡那些大理親兵也能幫你磨墨。順帶,你再幫我瞧瞧右手這夾板,骨頭裡總有些發癢,你幫我揉揉。”

葉無忌嗅到那股野山茶花香,骨頭有點發酥。

不過後堂門外還有差役走動,黃蓉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還在側麵斜睨著,他乾咳一聲,身子往後縮了寸許。

“明珠,大白天的,公堂後麵人來人往。讓人看見成何體統?”

段明珠輕哼一聲,非但冇鬆手,反而貼得更緊,飽滿的胸脯直往他胳膊上蹭。

“怕什麼?黃幫主都冇發話,你倒在這兒裝起正人君子來了。”

黃蓉在旁瞧著,唇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也不惱,隻慢條斯理地翻了翻手裡的賬冊。

“妹子莫急。他眼下要是真有閒心替你揉骨頭,城外那三萬大軍的軍餉可就冇著落了。無忌,彆賣關子。雕版刻十天都未必能雕出一整塊大版,你要開邸報,如何能三天印一張?”

葉無忌直起腰,拍掉段明珠不安分的手。

“字是死的,人是活的。去,把司空絕、梁伯鈞、賀三通都叫來。對了,讓唐婉兒也彆在後院擺弄她那些毒針了,一並喊過來。”

差役領命跑出去。

不到兩炷香功夫,後堂簾子被掀開。

走在最前頭的是司空絕,身上那件短褐沾滿了煤灰和鐵鏽,黑臉上全是油汗。

後頭跟著梁伯鈞,手裡還拎著半塊冇乾透的紅磚,頭發蓬亂。

賀三通走在第三位,縮著脖子,眼神閃爍,身上一股濃重的石灰與硫黃氣味。

唐婉兒走在最後。

她換了一身紫緞緊身短打,將那細窄的腰身與挺拔的弧度勒得極緊,長腿邁動間帶著一股習武女子的乾練風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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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若冰霜的俏臉上掛著不耐煩,進門便橫了葉無忌一眼。

“本姑娘正拆解袖箭機括呢,叫我來做什麼?若是為了火鍋店吃死人的破爛事,方才在堂上我可替你驗過了,彆想再支使我當苦力。”

唐婉兒心裡直犯嘀咕。

這登徒子平日裡除了滿嘴葷話、動手動腳,還能有什麼正經事?

前幾天在研發院還厚著臉皮拍她後腰,嘴上說是教她卸力,分明就是占便宜。

若不是為了唐門那麵掌門令,她一天都不想在這鬼地方多待。

葉無忌也不惱,指了指屋裡的圓桌。

“都坐。今天叫你們來,是要做個能把全城人的嘴都堵上的大殺器。”

司空絕抹了一把黑臉,甕聲甕氣道:“大人,俺鐵匠坊那風箱剛換上豬皮膠,正試著封氣呢。您要是要造床弩、鑄鐵炮,俺二話不說連夜開爐。可聽金掌櫃說,外頭都在傳咱們海裡撈用死人熬油,這造鐵家夥頂用麼?”

梁伯鈞也把手裡的磚頭擱在桌角,聲音沙啞:“大人,老漢這大磚窯的火膛才壘到一半。石炭火候極衝,若不盯著預留風道,一爐磚全得燒成焦炭。這火燒眉毛的時候,叫咱們幾個泥瓦鐵匠來商議輿情?”

賀三通更是把手揣在袖子裡,訥訥不敢吭聲。

葉無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兵器能殺人,可殺不儘謠言。我不要你們造床弩,我要你們造字。”

“造字?”

屋裡幾個人麵麵相覷。

唐婉兒嗤笑出聲:“葉統轄莫不是急糊塗了?倉頡造字那是神話。你想印告示辟謠,找十幾個賬房先生連夜寫便是了,叫個鐵匠、兩個泥瓦匠來造字?你當字是用鐵打出來的?”

“怎麼就不能用鐵打?”

葉無忌放下茶盞,曲指在桌麵上敲了敲。

“如今外頭印經書,全是用一整塊棗木或者梨木,把一整頁的書密密麻麻全雕在上頭。雕錯一個字,整塊木板全廢。雕一卷佛經要花半年,遇上改動又得重來。這叫死法子。”

梁伯鈞皺了皺眉:“大人,自隋唐以來皆是如此雕版。雖費工本,可印出來的字跡端正平穩。老漢早年在成都府見過書局刻印,除了雕版,還能如何?”

“拆開。”

葉無忌吐出兩個字。

“拆開?”

不僅梁伯鈞愣住,連黃蓉眼底也泛起一絲思索。

“把一整塊大版,拆成一個個指甲蓋大小的方塊。”

葉無忌站起身,用茶水在桌麵上畫了一個個小方格。

“每個方塊上麵,單單雕刻一個字。常用的‘之乎者也’、‘天地人鬼’,多造幾十個乃至上百個。不常用的字,造上幾個備用。印文書時,底下做個鐵框底盤,刷上一層鬆脂、黃蠟和紙灰調勻的黏合料。要寫什麼文章,就把這些字一個個挑出來,排進鐵框裡碼齊,在炭火上微溫烤熱,用平板把字麵壓平,藥涼了字就固定住。刷上墨,覆上紙,滾輪一壓,便是一張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