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紹也從院外進來,在門邊站定,說:

「若有人眼紅,偷偷溜進去看,那就麻煩了。所以養菌子這件事,最好讓大家都知道不好學。

越麻煩越好。越麻煩,彆人越不會起疑心。他們隻當我們是捂著一門賺錢的手藝,根本想不到底下還有彆的。」

陳石頭說:「那就這麼定。小穗負責教大家種菌子,先把山穀裡各家教會。等山洞通了,鎮上那間屋子的菌棚也同步搞起來。

裴將軍,出口的位置,你再細看看,看怎麼隱蔽最穩妥。」

裴元紹說:「行。我先琢磨。不急在這一時。這頭還冇通呢!」

眾人又說了一會兒,才各自散了。

陳小穗回到菌棚,把最後兩筐采完,又蹲下來把料翻了翻。

菌子的事算是穩了,接下來就是讓山穀裡家家戶戶都學會,把這個營生做起來。

她一邊翻料一邊想,等年底,家家戶戶的桌上都能有菌子,還能拿出去賣錢。

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奔頭了。

-

一行人到山下的時候,天剛過午。

這趟屬實運氣好一點都冇有下雨,並且因為最近幾天天晴,路麵也很乾燥。

五個人背著背簍,腰裡彆著柴刀,往鎮上去。

劉大江走在最前頭,張福貴墊後,中間是江路丶江淮和江舟。

江淮邊走邊伸胳膊踢腿,說:「洞道再挖上幾個月,怕是閉著眼也能摸到鎮上了。」

江舟在後麵接話:「你閉著眼走大家還以為你瞎了呢!」

江淮回頭瞪他:「你這人,嘴上就冇句好話。」

前麵江路回頭道:「留點力氣,到了鎮上還要賣兔子呢。」

三人說說笑笑,走得輕快。

到了鎮上,日頭剛偏西。

他們冇有先去客棧,徑直拐向西頭江安家。

新屋門前曬著幾件衣裳,院子裡兔籠邊蹲著兩隻母雞在打盹。

那兩隻母雞還是上一次江樹下山的時候帶過來的,說是生的蛋,可以給新媳婦兒和自己媳婦兒補補身體。

江安正蹲在院門口劈柴,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先是一愣,隨即站起來,斧頭往柴墩上一劈,大步迎上來:

「大哥,二哥三哥!張叔!劉叔!你們這一趟隔得久呢,都快兩個月了。」

羅氏在屋裡聽見動靜,圍著圍裙跑出來,臉上笑開了花:

「喲!你們可算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羅氏一邊往裡讓,一邊朝隔壁喊了一嗓子:「岩兒!青草!你們家來人了!」

隔壁院子張岩從裡頭跑出來,見了張福貴,笑得咧開了嘴:

「爹!你怎麼來了!」

又朝江路他們點頭打招呼。

周青草跟在後頭,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有些靦腆地叫了聲「爹」。

相處的不多,周青草跟他們相處還是很不自在。

看這邊冇事,她乾脆就回去整理張福貴晚上要睡的鋪了。

幾個人進了堂屋坐下,羅氏給他們倒水,問路上順不順,又問張福貴最近山裡忙不忙。

劉大江把背簍放下來,接過水喝了一口,說:

「還行。兔子分窩,地要薅草,小穗的菌子長勢不錯,估摸著很快就要教大家怎麼種了。

江樹讓我帶話,等忙過這陣子就出來看你們。」

羅氏「哦」了一聲,又朝裡屋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

「你們來得正好。巧兒懷上了,剛一個多月。江安不讓我往外說,可跟你們說說也不礙事。他高興得這兩天劈柴都劈得比平時多。

你們回去後,跟老樹說一聲,讓他再帶兩隻雞,兩隻兔子出來,得給這孩子補補,如果家裡雞不多,就讓他去山裡打兩隻,正好拿來燉湯。」

劉大江一聽,放下碗,笑著說:「這可是大喜事!江樹要是知道了,怕是要連夜下山來。」

羅氏笑得合不攏嘴,轉身就去灶房,邊走邊說:「你們坐著,我去煮飯菜,你們肯定也餓了,今晚也都在這兒吃!」

張福貴冇在江家多坐,起身去了隔壁兒子家。

吳蓮六月的時候跟出來賣兔子的江樹他們一起回山裡了,家裡還有倆兒子,糟心的很!

張岩跟在他後頭,一進門就壓低聲音,湊到他爹耳邊,帶著掩不住的興奮:

「爹,江安媳婦懷上了。羅伯母說的時候,眉梢都飛起來了。」

張福貴臉上也帶了笑意,剛要說什麼,裡屋的門簾動了一下,周青草從裡麵走出來。

她顯然聽見了剛才自家男人說的話,臉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兩隻手在衣擺上搓來搓去,目光躲閃地看了公公一眼,又低下去,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冇說出來。

張福貴是什麼人?

他年輕時就在鎮上做事,彆的不說,看眼色是一定會的。

兒媳婦這副樣子,他一看就明白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堂屋桌邊坐下,語氣很平常地開了口:

「青草,你過來坐。爹跟你說兩句話。」

周青草慢慢地走過來,在條凳另一頭坐下,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服的邊角。

張福貴道:「你是不是聽岩兒說了江安媳婦的事,心裡有點不踏實?」

周青草冇抬頭,隻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張福貴放緩了語氣,說:「你這孩子,想多了。江安媳婦懷上了是好事,咱們替他們高興。

但你們也不差,日子過好了比什麼都好。而且你跟岩兒才成親多久?日子還長著呢。孩子這個東西,早晚會有的,不急。」

周青草抬起頭,眼裡有些發紅,嘴角卻抿著,說:

「爹,我不是……我就是怕你和娘覺得我不爭氣。」

張福貴擺了擺手:「胡說。你跟岩兒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強。你娘和我從來冇催過你們這個。

你進這個門,就是我們家的人。我不看彆的,就看你們小兩口和和美美的。」

周青草聽了,鼻子一酸,忙又低下頭,小聲說了句「謝謝爹」。

這時張岩也走過來,在周青草身邊坐下,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腰。

他聽見了爹的話,心裡一熱,對周青草道:

「我說什麼來著?你放心。你是我媳婦,咱倆過咱倆的日子,不跟彆人比。人和人不一樣,有的人快,有的人慢,那又怎樣?最重要的是咱倆把日子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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