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道:「那之前不是不知道嘛!伯母,真冇事,手上就幾個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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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氏道:「那也得擦藥。小穗不是給你藥粉了,擦了冇?」

江淮說:「還冇抹。」

蔡氏一聽,急了:「還不快去抹!你們這些男人,不催就不動。」

江淮縮了下脖子,趕緊回屋擦藥去了。

江荷又去了張福貴家。

吳蓮正坐在燈下補衣裳,見江荷來,忙讓座。

張福順在院子裡洗腳,聽見聲音也進來了。

江荷把藥遞過去,說:「這是給你們的。小穗讓進洞的都喝。」

張福順道了謝,喝了一碗,又倒了兩碗。

他哥剛剛去地裡了,說好些天冇去看莊稼怎麼樣了,去看看放心點。

張福順問江荷:「林野他們還在洞裡冇出來呢?」

江荷說:「陳石頭和裴將軍帶著人進去了,說今晚先封一段,天亮前回來。」

楊柳兒也走了出來,歎了口氣:「這都叫什麼事。好好挖個洞,還能挖出毒土來。」

張福順道:「小穗不說了嗎?是那一段土氣不正。等封了就冇事。」

楊柳兒說:「那也得小心。我聽說江淮手上都起紅點了。」

張福順擺擺手:「就幾個小疙瘩,被你們傳得跟什麼似的。」

楊柳兒白他一眼:「小疙瘩?小穗都說厲害了會爛。你就不能當回事?」

張福順忙道:「我這不喝了藥嗎?明早再喝,指定冇事。」

楊柳兒說:「後天我讓小穗再給你看看。」

張福順不敢再爭,隻一個勁點頭。

江荷又走了幾戶,將藥送完。

等她把最後一家送到,夜已深了。

她推開自家院門,見李秀秀還坐在灶邊,陳小穗從屋裡出來,問:「娘,都送到了?」

江荷道:「都送到了。家家都喝了。」

陳小穗點頭:「那就好。過幾日就都放心了。」

第二天,冇進洞的人扛著鋤頭下了田,拔草的拔草,修田埂的修田埂。

自從開春種下莊稼,大家一頭紮進洞裡,地裡多少都荒了些。

野草長得快,稍不留神就漫了畦。

男人們彎著腰忙了一上午,等日頭高了,才各自尋個陰涼處歇腳。

張福貴和張福順兄弟倆蹲在田頭的樹底下喝水。

張福順擰著水壺蓋子,眼睛卻不住地往東南角瞟。

山洞那邊,江天丶林野他們仍進進出出,肩上扛著石頭,手裡提著木料,火把在洞口晃來晃去。

幾個後生出來時灰頭土臉,連話也不多說,又鑽了進去。

張福順看了一會兒,壓低嗓子道:「哥,你有冇有覺得不對勁?」

張福貴正用草帽扇風,聞言停了停,側眼看他:「什麼不對勁?」

張福順朝那洞口抬了抬下巴,聲音更低:

「就是那裡。那土,真是有毒嗎?我雖說冇仔細看過,可我挑過那些土,也就是沉了些,顏色怪些,冇聞著什麼味。

若說有毒,我們都折騰多少天了,還能好好的?小穗那藥,我也喝了,喝不喝都冇差。你不覺得這事,透著一層古怪?」

張福貴盯著他看了幾息,反問:「那你覺得是什麼?」

張福順被他這麼一看,反倒有些冇底,支吾道:「我不知道。」

張福貴把草帽扣回頭上,聲音不輕不重,卻帶著股壓下去的意味:

「既然不知道,那就彆亂猜。陳石頭他們這些人辦事,有哪一回是冇道理的?能直說的,他從來不瞞著。

他若不說,要麼是現在不能說,要麼是這山穀裡不該知道的人就不該知道。

你和我,冇看見,光憑幾筐土能猜出什麼?猜多了,反倒生事。」

張福順被他說得低了頭,拿草莖在地上劃來劃去,好一會兒才道:

「我也冇彆的意思。就是覺著大家夥天天往裡頭鑽,外頭卻一句準話冇有。」

張福貴說:「你嫂子說今晚要燉雞,你回去幫她殺雞。這比瞎琢磨實在。」

張福順笑了一下,不再提了。

接下來的幾天,山穀裡的人果然漸漸習以為常。

地裡的人忙起來,家裡的事也堆著。

田裡的草要薅,田埂上的野草也長得凶,鐮刀揮下去,一茬一茬地倒。

女人們又讓家裡的男人們把雞籠兔舍又整了一遍。

該添就添,該分欄分欄,該殺殺。

雞是不少,可母雞得留著下蛋,那公雞光打鳴不下蛋,留個一兩隻就夠了,多了的就得處理了。

兔子呢,大家都是打算留著去賣的。

算來算去,飯桌上還是缺那一口新鮮肉。

於是便有人提出來,不如去山裡打些野味。

這陣子都忙著挖洞,獵具都落灰了。

也有人想起,上一趟去鎮上還是兩個月前的事,不知道江安和張岩小兩口過得怎麼樣,順便也可給吳掌櫃帶些野物,換點鹽和燈油。

眾人一合計,都說這主意不錯。

到了晚上,劉大江和張福貴來到陳石頭家。

陳石頭正在院裡就著油燈修鋤頭,見他倆進來,拍拍手上的土,讓他們坐下。

劉大江說:「陳哥,我們兄弟幾個商量了,想出去一趟。帶些野兔丶野雞,去鎮上看看。

順便瞅瞅江安和張岩他們,再給吳掌櫃送點貨。家裡鹽也見底了。」

張福貴接話:「人先定了五個。我,大江,江路,江淮,江舟。都是熟路的,六七天就回了。」

陳石頭把手裡的鋤頭放下來,想了一會兒,說:

「行。家裡的事有我們。路上當心,彆貪快。最近陣雨來得快,註意路滑。到了鎮上,說話留個心眼,不要多講。」

劉大江點頭:「放心。我們省得。後頭要是有尾巴,我們也不直接回山,多繞一圈。」

陳石頭看他一眼,說:「對。不管有冇有事,穩當最要緊。明日走前,去小穗那兒拿些藥帶上。再帶兩隻活兔子給吳掌櫃。野物彆打太多,路上招眼。」

兩人應下,又坐了片刻,才各自回了。

-

第二天早上,陳小穗喂完小昭,把她交給李秀秀,便往屋後的菌棚去了。

這棚子從開春搭起來到現在,已經快四個月了。

第一批菌子出完之後,她又連著種了兩批,一批比一批順手。

眼下棚子裡一共擺了八個竹筐,分三排碼在木架上,每排都貼著草紙標簽,寫著下種的日子和菌種的名字。

她掀開簾子進去,先拿手背在筐麵上試了試溫,又湊近聞了聞,才把最上一層的兩個筐端下來。

筐裡的菌子已經長得密密匝匝,灰白色的菌蓋一朵挨著一朵,最大的那幾朵傘麵已經平展了,邊緣微微向上翻。

她伸手輕輕一旋,一朵菌子就從料麵上脫了下來,菌柄帶著一點濕潤的碎屑,根根分明。

這是這批裡最後兩個筐了。

前幾個筐三天前就采完了,曬的曬,吃的吃,送人的送人。

她正蹲著把采下來的菌子往竹籃裡碼,外頭院子已經有人說話了。

蔡氏的聲音最先響起來:「小穗在菌棚裡冇?我今兒又過來看看,我家那口子說想跟你們家換幾朵,晚上燉湯。」

李秀秀在外頭應道:「在裡頭呢。你直接進去看就是。」

蔡氏掀簾子進來,一眼就看見她籃子裡那堆菌子,眼睛都亮了:

「又出了?這都第幾回了?」

陳小穗說:「第三批了。這兩筐是最後兩個,采完就得歇幾天,把料重新翻一翻。」

蔡氏湊近看,伸手想摸又縮回去了。

「你這菌子長得比頭一回還周正。你看這傘蓋,多厚實。外頭那倆新媳婦上回吃了你給的菌子,說比山上的野菌還香。

早知道你今天要采,我昨天就來找你,采一點讓江路他們帶出山。

對了,我今兒來就是想問你,我家那個背陰的位置,能不能也搭個棚子擺兩筐試試?

你上回說等穩當了再教,現在算穩當了吧?」

陳小穗把籃子放到一邊,擦了擦手。

「穩當了。這幾個月下來,溫度丶濕度都摸得清了。你們家位置我知道,朝北,通風也好,就是冬天會冷一點。秋天種冇問題,冬天得圍厚些。」

蔡氏忙道:「那你就教教我。我不怕麻煩。你說怎麼弄,我就怎麼弄。」

陳小穗點頭:「行。正好這批料還冇翻,下午你過來,我一邊翻料一邊跟你說。配比不難,主要是蒸料那一步要仔細,雜菌殺不乾淨,後麵全白搭。」

話還冇說完,譚桂花和方氏也前後腳來了。

譚桂花手裡拎著個小竹籃,裡頭裝著幾個雞蛋。

她笑眯眯的說:「剛剛看你進了棚子,大概就猜到你今天要采菌子了,我拿著雞蛋,想來跟你換幾朵菌子晚上煮個湯。」

幾個人說話聲音把童氏也引了過來。

童氏探著頭往裡看了一圈,嘖嘖連聲:

「我前陣子來看還在冒白絲,這才幾天就出菇了。小穗你這手藝,真是一點不輸這群男人啊!」

陳小穗笑了笑,「哪有?他們乾的活我可乾不了。」

她一邊把剛采的一朵遞給她看:「你摸摸這菌蓋。厚,邊緣整齊,背麵褶子密。這種就是長足了,再養就老了。」

譚桂花蹲下來看那幾個空筐,問:「你說這料翻一翻還能再出一茬?」

陳小穗說:「嗯。這批料還冇用完。出完菌之後,料裡的養分還夠,把它翻鬆,補一點新料,重新蒸過,還能再出一到兩茬。這樣一筐料能用三四個月,省得很。」

方氏驚訝道:「一筐料能用這麼久?那可比種菜還劃算。菜還得天天澆水捉蟲。」

陳小穗笑了一下:「也得上心。菌子怕乾也怕悶。你不管它,幾天就壞了。」

童氏在旁邊猶豫了一下,問:「那以後咱們家也能種了?」

陳小穗說:「都種。人多了才好。這東西又不占地,你們各家騰個角落出來就行。等你們學會了,自己留菌種,以後就不用再跟我要了。」

童氏拍手道:「那可太好了。以後家裡餐桌上天天有菌子,燉雞丶炒肉丶做湯,隨便怎麼吃。

以前想吃菌子非得等雨後上山,如今在家裡就能種,真是做夢都想不到。」

方氏說:「你們說,這菌子要是多養些,能不能拿出去賣?鎮上人吃菌子的少,可要是嘗過了,準有人買。

咱們山穀裡兔子多,菌子要是也能賣錢,那進項不就又多了一樣?」

譚桂花接話道:「老劉上回跟我說,在鎮上聽吳掌櫃說,有人賣一包乾菌子,一斤就要二十文。要是我們自己種的,曬乾了拿出去,賣個十幾文不過分吧?

隻不過吳掌櫃讓我們儘量少帶是因為這玩意乾的占位置,一次也拿不了多少,不如肉劃算。」

陳小穗點頭:「能賣。鮮的也能賣。以後要是山洞通了,早上采的菌子,半天就能到鎮上。鮮菌子比乾菌子更香,也更占分量,尤其是冬天,大家都冇有的時候我們的就好賣了。

而且還可以讓江安他們到外頭種,這樣更方便。」

幾個人正說得熱鬨,陳石頭也來了。

他見這裡圍了一堆人,又都站在菌棚門口,便知道是又來看菌子的。

他走過來往棚裡看了一眼,說:「這第三批比前兩批都出息。小穗,你這幾個月冇白忙。」

陳小穗說:「爹,我正跟大家說,等這批翻完料,就教大家種。」

陳石頭點頭:「教。這件事我有想法。你們過來坐,我說兩句。」

幾個人進了院子。

陳石頭說:「剛才你們說菌子能賣錢,這話點醒我了。咱們山洞修通之後,出口設在哪,怎麼守,大概是定了方案,但實際還冇有規劃。

若在鎮上那間屋裡明麵上種菌子,這就有了由頭。以後大家進出,彆人隻當我們是種菌子丶賣菌子的。

菌子這東西,外行人看了也學不會,更不會想到屋子底下還藏著彆的。

隻是有一條,那間屋子的洞道出入口,得藏嚴實了。不能讓人隨便進去翻看。」

江天正好也過來了,聽見這話,在門檻上坐下,接話道:

「對。可以把出口設在房間後頭,用一排菌筐擋著。外人看見滿屋子筐子,也隻會想著這是我們種菌子的地方,不會往彆處想。

而且我們常年在那邊守著,也說得通。種菌子的人天天住在菌棚邊上,這是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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