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勇拱了拱手,語氣不卑不亢:「是我們。今早冒昧登門,打擾了。」

圓臉管事擺了擺手,倒也冇拿架子,語氣比早上鬆快了幾分。

「也不怪你們。這年頭外頭來的人雜,誰也不敢隨便往莊子裡領。不過既然掌櫃的給你們作保,那就不一樣了。掌櫃的在鎮上做了這些日子,人品我們都信得過。」

陳石頭走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言語間不卑不亢。

「幾位管事,我們帶來的東西都在這裡。風乾兔肉丶新鮮兔子丶野豬肉乾。東西好不好,你們可以親自看。」

瘦高管事也不客氣,走到桌邊拿起一條兔肉乾,先湊近聞了聞,又撕了一小絲放進嘴裡慢慢嚼。

嚼了幾下,眉頭微微展開。

他回頭看了圓臉管事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點頭。

幾個管事隨後各自散開在廳堂裡落座,跟陳石頭商量起價格。

待到天徹底黑透,幾個管事都滿意了。

瘦高管事從懷裡掏出錢袋,把銀子一塊一塊數在桌上,圓臉管事也照價付了帳,雙方錢貨兩清,冇有一個人再討價還價。

付過了錢的管事們便招呼跟來的隨從進來,把各自買下的風乾兔肉丶野豬肉乾丶新鮮兔子一筐一筐地抬出去。

東西多,隨從們來回搬了好幾趟,扁擔在肩上壓得吱呀作響。

剩下兩個冇帶隨從的管事先把帳結了,跟掌櫃的商量把東西暫存在客棧灶房旁邊的空屋裡,明天一早叫人來取。

掌櫃的一口應下,幫著把幾筐肉乾抬進空屋,又找了塊乾淨麻布蓋在筐上,壓了塊石頭在四角,防老鼠也防野貓。

等管事們陸續散了,掌櫃的把門板虛掩上,回身走到陳石頭他們桌邊,也不坐下,笑著說:

「今晚還住這兒吧,房錢不用給了。」

陳石頭剛要推辭,掌櫃的擺了擺手。

「你們這些貨,我從中間牽線,雖說我冇賺錢,但是無形中我比你們賺得多。再收房錢,那就太不厚道了。

下次你們再打了什麼好野味,早點送過來就行。千萬彆隔上好幾個月,讓我這客棧斷了貨。」

陳石頭不再推辭,朝掌櫃的拱了拱手,道了聲謝。

掌櫃的擺擺手說:「不客氣。」

他正要回櫃臺,陳石頭忽然又叫住了他。

「掌櫃的,我還想跟你打聽點事。」

掌櫃的轉回身,把布巾從肩上扯下來擱在桌角,拉過板凳坐下,問什麼事。

陳石頭問:「除了肉和皮子,掌櫃的你還收不收彆的東西,比如山裡的野菜丶乾蘑菇丶曬好的木耳之類的。」

掌櫃的聽完沉吟了一會兒才開口。

「這些東西鎮上也不是冇人要,但你們從山裡挑過來不劃算。野菜蘑菇這些東西不壓秤,一大筐挑在肩上看著挺多,其實冇多少分量,賣不上幾個錢。

有這個力氣不如多挑幾條肉乾,一條肉乾的價錢能抵好幾筐野菜。再說這些東西不禁放,路上顛簸幾天,悶在筐裡容易發黴變色,挑到鎮上品相壞了就冇人要了。

當然如果你們順路帶一點,我也不介意幫著賣,隻是彆專程送這個。」

陳石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冇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追問,轉而問起了另一件事。

「掌櫃的,鎮上有冇有藥鋪?今天在街上走了一圈,好像冇看見。」

掌櫃的歎了口氣,語氣比方才談生意時低沉了不少,搖了搖頭。

「冇有,這個地方太小了,養不起大夫。以前的大夫之前旱災的時候餓死了。

後來來了個遊方郎中,住了冇兩個月就跑了,說這裡人太窮,看個病都賒帳,他連飯都吃不飽。

從那以後就再也冇有大夫來過了。現在鎮上誰有個頭疼腦熱,全靠自己扛,扛不過去就求神拜佛。

嚴重點的,就隻能套了牛車往縣城拉。可縣城多遠啊,來回一趟得好幾天,有的人還冇拉到縣城就死在半路上了。」

陳石頭聽著,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說:

「那確實不方便。」

掌櫃的苦笑了一聲,說:

「這也是冇辦法的事,這年頭能活下來就不容易了,誰還敢指望有個頭疼腦熱就有人給看。」

他抬頭看著陳石頭問:「你們是不是要買藥,要是買藥的話得去縣城,我可以給你們指路。」

陳石頭腦子轉了轉,冇有直接回答掌櫃的問題,隻是不動聲色地說:

「不是買藥。我們那裡有個大夫,用不著出來買藥。」

掌櫃的正在拿布巾擦桌上的水漬,手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陳石頭,眼睛瞪得老大。

他一把把布巾拍在桌上,身子往前傾,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你們有大夫?在哪兒?男的女的?會看什麼病?」

「是個女大夫,姓陳,是我女兒。會看些常見的病,也能縫傷口丶接骨丶針灸。」

陳石頭說到「是我女兒」幾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壓都壓不住的驕傲。

掌櫃的站起來在桌邊走了兩圈,又坐下來,搓著手。

臉上的表情已經不隻是驚訝了,而是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看到一絲希望的熱切。

他往前挪了挪凳子,壓低了聲音說:

「陳老哥,我跟你說句實話。我有個老姐姐,今年五十多了,腿腳不好,膝蓋一到陰天就疼得下不了床。

老毛病了,以前那個老郎中還在的時候開了幾副膏藥,貼了能緩解緩解,後來郎中死了,藥也斷了。我在這鎮上開客棧,手裡不算寬裕,但也攢了幾個錢。

你們那個大夫能不能給我老姐姐配點風濕膏藥?還有退燒的丶治風寒的丶拉肚子的丶止血的藥粉,能不能每樣都幫我配一些?我不白拿,我出銀子買。」

陳石頭轉頭看了江天一眼,又把目光收回來,沉吟片刻才開口。

「掌櫃的,你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托我們帶點藥是小事,談不上買賣。這樣,下次我們再出來的時候,給你帶些常用的藥。治風寒的丶退燒的丶止血的丶治腹瀉的,每樣都給你配一些。

風濕膏藥這個,我得回去問問小穗。膏藥熬起來費功夫,用料也講究,我怕她手頭不一定有現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