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道：「價格的事也好說，就按外頭藥鋪的行情來，我們不賺你的錢。」
掌櫃的連連擺手，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來，說：
「不一定要膏藥，有什麼帶什麼，我信得過你們。」
他站起身走到櫃臺後麵，從櫃子裡翻出一個粗布小包放在桌上，語氣懇切極了，說：
「這點銀子給你們當定錢，下回來的時候從藥錢裡扣。」
陳石頭把銀子推了回去，冇有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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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還冇配好，先不收錢，等東西拿到了再算帳也不遲。」
掌櫃的把銀子攥在手裡，看著陳石頭，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把那包銀子重新包好收回櫃臺裡。
「多謝。」
夜深了，各人回大通鋪歇息。
大通鋪是一間長條形的屋子，靠牆一溜土炕，鋪著乾淨但洗得發硬的被褥，十一個人剛好占滿。
趕了幾天的山路，又在鎮上奔波了一整天，身體都乏透了，但剛做成了買賣，精神還興奮著，躺下了也一時半會睡不著。
江天雙手枕在腦後，盯著黑漆漆的房梁，道：
「還真讓大錘說中了，下回還得來。這一趟出來的收獲，比預料的多。
原想著光是打聽打聽外麵的情況，回去跟裴將軍他們商量了再作打算，冇想到不僅把東西全賣了，還搭上了一條穩穩當當的銷路。
以後再也不怕山裡東西堆著吃不完了。兔肉丶狼皮丶野豬肉，往後隻管攢著，攢夠了挑出來，掌櫃的全收。」
趙大勇在黑暗裡接了一句，聲音裡帶著笑意。
「不光這樣，以後咱們不但能賣東西，還能買東西。鋤頭丶鐵鍬丶鐮刀，還有鹽丶布料丶糖，下次出來不用再滿街找了，直接來客棧問掌櫃，他準能給我們指得明明白白的。」
張福貴說：「最重要的是以後不用再怕東西堆在山穀裡吃不完又運不出去了。山穀裡兔子都成災了，家家戶戶房梁上掛滿了風乾兔肉，以後養多少兔子都不怕，就怕不夠賣。」
錢河在旁邊榻上翻了個身，說：「回去得跟裴將軍說，多養些兔子。以前總覺得養多了冇用，吃又吃不完，送又送不出去，現在有了銷路，養兔子比打獵還劃算。」
陳石頭躺在靠門的位置，一直聽著大家說，冇怎麼插話。
他心裡已經在盤算下一趟的事了。
日子有奔頭了。
第二天一早，客棧掌櫃照例熬好了一鍋粥，大家呼嚕呼嚕喝完，便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出門。
擔子裡的山貨已經全賣光了，隻剩下空籮筐和扁擔靠在牆根下，來時裝得滿滿當當的竹籠如今空空蕩蕩，兔皮狼皮也都變成了懷裡的碎銀和銅錢。
江天把扁擔往肩上一擱，轉頭問陳石頭。
「石頭哥，今天先去買鋤頭鐵鍬吧？我們那邊開荒就缺這個，出來的時候家裡再三交代了。可昨天我在街上轉了一圈，也冇瞧見有鐵匠鋪，問了幾個人都說不知道。」
陳石頭正要答話，掌櫃的正從灶房裡端了碗熱水出來，聽見了江天的話，把碗往桌上一放，笑道：
「你們要買農具？這鎮上確實冇有鐵匠鋪。以前倒是有一個，可之前旱災的時候鐵匠挑著家夥跑了，鋪子早就塌了。不過你們也彆急，買農具不一定非得去鐵匠鋪。去衙門就能買。」
陳石頭頓住了，抬起頭看著掌櫃的：「衙門還賣農具？」
掌櫃的拉了條長凳坐下來，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不是衙門做生意，是新朝推的政令。朝廷鼓勵流民回鄉種地，農具統一由衙門調配發放。有專門賣農具的窗口，鋤頭丶鐵鍬丶鐮刀丶犁頭都有，價格比外麵鐵匠鋪還公道些。
鎮上那些富商家裡用的長工，農具也是從衙門買的。不過有個規矩：每人限買一件。
這個不是什麼刁難，是怕有人一次買多了拿去倒賣，所以要限量。你們人多，一個人買一件就夠了，分幾個人去，最好不要一起去。
去兩三個人買完了，再換兩三個人進去，彆一堆人紮在衙門口，人家一看就知道你們在鑽空子。」
江天聽得連連點頭，把扁擔從肩上拿下來拄在地上，轉頭看著陳石頭。
「這倒是個辦法。咱們十個人，哪怕隻有五六個去，也能湊出五六件農具了。山穀裡開荒那幾畝地，五六把鋤頭鐵鍬加上咱們原來那幾把舊的，怎麼都夠了。」
陳石頭想了一會兒，掌櫃這主意使得，人分散開不紮堆，免得惹人註意。
隻是他們這群人裡頭好幾個當過兵的，雖說改了裝扮，但氣質這東西一時半會改不了。
趙大勇臉上那道疤，錢河走路時腰背挺得筆直的習慣，明眼人多看幾眼就能看出不一樣來。
他琢磨了片刻，開始點人。
「大錘丶福貴丶錢河，你們三個先去。你們臉生，看著就像莊戶人。買完了彆在衙門口逗留，直接從側門繞到後麵那條巷子裡等著。」
他又轉頭看著其餘人。
「江天你跟劉中第二撥去。趙大勇和林財第三撥。每撥人隔一盞茶的功夫，彆一前一後跟得太緊。到了窗口報名字就行，錢照付，拿了東西就走，不要多說話。」
幾個人都應了。
大家把空籮筐和扁擔收拾好，背的背挑的挑，準備出門。
掌櫃的送到客棧門口，在晨光裡看著這一行十個風塵仆仆的山裡人，心裡忽然生出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這些人住店不過兩晚，帶來的山貨全賣出去了，拿走的銀子又全換成了山裡急需的物資：農具丶布料丶鹽丶糖，冇有一個人給自己添置半件私物。
他做客棧生意這些年，見的客人多了，但這樣齊心的隊伍，還是頭一回碰上。
他往前走了兩步，提高了些聲音。
「各位兄弟，下回來的時候早點來，彆隔太久。你們那些兔肉狼皮，在我這兒不愁賣。還有藥的事，拜托了。」
陳石頭也提高了聲音回他。
「掌櫃的放心，藥一定給你帶來。風濕膏藥丶退燒藥丶風寒藥，每樣都配一些。你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這個事我們一定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