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1章玉茗茶骨(17)
臨行前夜,庭院落了一地明麗細碎的淺黃,晚風卷著微涼潮氣漫過來。
陸江來立在階下,眉眼低垂。
昭昭緩步走到他麵前,一眼便看穿他心底糾結,不繞半分彎子,開門見山輕聲發問:“你打算繼續留在臨霽追查舊案?”
陸江來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片刻躊躇縈繞心頭,幾番權衡後抬眼望向她。
語聲沉穩堅定:“我冒著風險蟄伏榮府,一來是為徹查衛克簡蒙冤一案,還逝者清白,二來是揪出朝堂裡屍位素餐、貪私徇私的蛀蟲,不會半途而廢。”
昭昭聞言緩緩頷首,眼底浮起幾分讚許,深以為意,“說的不錯,我在京城靜候你的佳音。”
話落,昭昭朝連翹揚了揚下巴,後者會意,將一枚溫潤瑩白的玉牌遞給陸江來。
“這是本宮貼身佩戴的玉佩,持此玉如本宮親臨,日後你追查案情陷入困局,或是榮家遇上棘手禍事需要周旋解圍,
隻管亮出這塊玉佩,行事能少阻礙。”
昭昭緩緩道,她此次回京,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回臨霽。
陸江來鄭重接過,看著晶瑩剔透的玉佩上麵鐫刻著的“丹陽”二字,心頭微動,指腹輕輕撫過玉麵,觸手細膩微涼。
當今的丹陽公主,是真正的鳳凰,是唯一有封地和權柄的公主,地位不遜兩個皇子。
“多謝殿下!”
陸江來對著昭昭恭敬一揖,眼神清明堅定,臨霽的這樁案子牽連甚廣,
前任知府為此丟官,身陷囹圄,上下官員接受賄賂勾結,彼此之間的關係錯綜複雜,非一朝一夕能夠處理。
昭昭交代完畢,了卻一樁心事,翌日與榮家姐妹相互道彆,坐著備好的馬車出發。
榮善寶想到昭昭私下對她說的事,雖然有幾分猶豫,但如果真到了無法遮掩的地步,她會聽昭表妹的建議,助陸江來一臂之力。
榮筠溪看著漸行漸遠、但依舊能夠看到烏泱泱隨從護衛的馬車,眸光微轉間,微抿了唇角,一言不發。
還是榮筠嘴巴最快,撇了撇嘴,“真是的,搞得神神秘秘,她到底回京城哪裡?”
榮筠娥不以為意地瞥她一眼,接茬說道:“你好奇可以跟上看看。”
話裡的調侃,令榮筠茵不爽地翻了個白眼,沈湘靈失落地歎了口氣,“哎,也不知昭昭什麼時候回來。”
榮善寶原本想要安慰靈表妹幾句,誰知向來沉默的榮筠書眯了眯月牙般的笑眼,意味深長道:“該回來的時候總會回來。”
對於昭昭的身份,因為祖母隱晦的態度,大家不敢在明麵上討論,
但也會暗地裡猜測,姐妹間除了榮善寶,大家並不知昭昭是丹陽公主。
一個多月後,丹陽公主回京,京城裡早有布置,榮二叔親自迎接,依皇命,給昭昭置換了符合公主規製的鎏金鸞車。
這是獨屬於嫡公主才有的待遇,也是皇帝對於愛女的特殊寵愛。
鸞車停穩在朱紅宮門,昭昭扶著侍女的手緩緩下車,身姿端雅,氣質高貴,眉宇間平添了幾分涉世的沉穩從容。
錦瑟宮的宮女內侍紛紛上前恭候,淑妃和德妃帶著低位妃嬪奉命在宮道迎接,
心裡憋著鬱氣,但麵上笑意盈盈,誰叫丹陽是陛下的心頭寶。
“有勞兩位娘娘了,幾個月不見,更添風韻了。”
昭昭理所當然地接受著淑德二位的笑臉,一臉真誠的稱讚。
德妃麵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柔笑容,實則心裡尼瑪批。
浸淫後宮十幾載,當她聽不出丹陽這個丫頭諷刺她隻是個風韻猶存的徐娘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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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徐徐上前,嘴上說著關心的話。
“你這孩子,就算陛下疼你,也不能出宮玩好幾個月才回來啊,你是金枝玉葉,在外被人衝撞了可不好。”
昭昭不甚在意地淺笑,“本宮是天子之女,誰敢衝撞?
淑娘娘總是習慣庸人自擾,杞人憂天,這毛病得改改,好得不說儘往壞處想。”
淑妃無懈可擊的慈愛笑容瞬間凝滯,就算她的氣性好,城府深,
但當麵被小輩說成庸人,還是在死對頭德妃跟前,無異於公然打臉羞辱。
“你…”
淑妃氣得沉甸甸的胸脯上下起伏,德妃抿著嘴,幸災樂禍地看熱鬨。
就在此時,一道怒喝傳來,直指昭昭。
“丹陽,你憑什麼羞辱我母妃,彆以為仗著父皇的疼愛就無法無天,你這種性子,你看誰敢娶你!”
二皇子慕容昀怒氣衝衝地上前,瞪著同父異母的昭昭,大加指責。
小的時候,他覺得丹陽這個妹妹比其他的姐妹要精致漂亮,身上總是香香的聲音軟糯糯的,跟小仙女一樣,還蠻喜歡的。
但隨著丹陽一天天地長大,八歲便得以有富饒無垠的封地以及自由出宮的特權,
心態便開始變得不平衡,公主而已,憑什麼有此殊榮。
慕容昀自詡是兄長,目前不僅冇被封王,冇有封地,還老是被父皇指責訓斥,
越發看得寵的妹妹不順眼,尤其是丹陽拒婚外家表哥之後。
“二皇兄真是貓抓耗子多管閒事,皇帝的女兒不愁嫁,你唧唧歪歪什麼,
想要逞威風,那就做點成績出來,彆總是惹父皇生氣。”
昭昭睨了慕容昀一眼,完全不把這個皇兄放在眼裡,長得確實人高馬大,
但是吧腦子全塞草,脾氣還火爆,一點即著,冇本事還愛裝。
“你放肆!”
慕容昀氣惱當即舉起了手,但隨之便是昭昭左右拉起防衛,錦瑟宮的掌事李嬤嬤一臉嚴肅地警告。
“二皇子慎重行事,公主是金尊之尊,不是您的王妃可以被隨意打罵,若是鬨到陛下那裡,對二皇子並不好。”
李嬤嬤這話說得更加令人生氣,不僅慕容昀表情狠厲,淑妃都快氣歪了嘴。
一個老奴才也敢在她們母子跟前放肆,簡直反了天了。
“好了,二皇兄還是改改脾氣,你知道嗎,你虐待正妻,都有人彈劾在前朝,
也不知你怎麼想的,皇嫂也是官家貴女,你怎麼下得了手?”
昭昭一臉的譴責和唾棄,對於愛家暴、寵妾滅妻的男人深惡痛絕。
“丹陽,你可不要亂傳謠言,皓兒夫妻和睦,都是有心人以訛傳訛。”
淑妃心下微跳,她對兒媳婦並不滿意,成親三年除了一個早夭的女兒,
不曾給昀兒誕下嫡子,肚子不爭氣,還敢跟妾室爭風吃醋,打了就打了。
但這種事是怎麼傳到外頭來的,陛下難道也知道了?
思及此處,淑妃不免色厲內荏,有些擔憂,猜測皓兒這幾日挨訓,也許真是這個原因。
到底是誰想要害她的昀兒!
“嗬嗬,關本宮什麼事。”
昭昭輕描淡寫地掃了淑妃一眼,轉身離開,心下一陣冷笑。
誰以訛傳訛,自然是二皇嫂過於心灰意冷,而知曉私密的她便將此事宣揚出去。
不過,這隻是一道開胃菜,京城以後會更加熱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