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2章玉茗茶骨(18)
昭昭回宮的第一件事便是拜見父皇和祖母,備好的禮物是臨霽特產,親手送給了兩位長輩。
皇帝不在乎禮物的貴重,他素來不看重外物,滿心歡喜女兒在遠宮外還記掛著自己,一雙眼微彎,下頜胡須微微翹起。
他笑容可掬地扶著昭昭起身,語聲滿是溫軟笑意:“吾兒有心,千裡迢迢還記掛父皇,這份心意比世間任何奇珍都要難得。”
太後的表情稍微矜持些,但收了孫女的禮物,旋即吩咐身旁掌事嬤嬤,開了私庫。
私庫裡是先朝賞賜、各地進貢的稀世珠寶,翡翠、暖玉、赤金嵌寶首飾琳琅滿目。
滿滿當當裝了一雕花梨木匣子,昭昭滿載而歸,心情愉悅,成就感十足。
她不缺金銀珠寶,父皇給的很多,但祖母私庫裡的珍品還是很眼饞的。
聽說淑妃和德妃因為她回宮氣得食不下咽,昭昭卻吃得很香,還多喝了半碗雞湯。
淑妃性子受不得這般窩囊,氣得心口陣陣抽痛,倚在軟榻上揉著胸口長籲短歎,麵上的怨懟藏不住。
反觀德妃,行事城府深沉,最擅收斂情緒、周全表麵體麵。
縱使心底妒火翻湧,麵上依舊是一派溫和淡然,半分怒意也不曾外露。
隻是昭昭回宮那日起,她頻頻召來四皇子慕容明入內殿獨處,母子二人關起門低聲密談,一坐便是大半時辰。
殿門緊閉,不許宮人近身伺候,誰也聽不清內裡商議盤算什麼,處處透著隱秘。
相較於淑妃的氣急敗壞,德妃這種擅長隱忍,表麵功夫做得極好的女人,昭昭更加忌憚,因此安插在德妃宮裡的眼線更多。
暮色四合,暗色浸透宮闕,殿內琉璃燈燭次第燃起,微醺的光暈鋪滿梨花木長桌。
晚膳撤去,伺候的宮人輕手輕腳收拾妥當,儘數退至殿外垂手候命。
大宮女素秋垂首緩步至昭昭身側,雙手恭敬捧上一封封用火漆仔細封緘的密信,封皮無一字落款,是暗線獨有的記號。
昭昭斜倚鋪著狐絨軟墊的貴妃榻,指尖撚過微涼的信箋,拆開瀏覽數行後,眼尾緩緩漾開一絲滿意的淺淡笑意。
她暗中組建的紅翎衛五年有餘,探出來的消息越來越多,暗線遍布朝堂內外。
密信裡羅列京中官員私藏的隱秘、暗中勾結往來的證據、私下貪腐徇私的把柄。
樁樁件件條理分明記在冊頁之上,還記錄著她私下照拂扶持的寒門士子近況。
昭昭素來惜才,無數寒窗苦讀的寒門子弟,縱使科考失利、名落孫山,冇能一朝登科踏入仕途,
隻要身懷一技之長,有真才實乾,她都不吝嗇財力、全力栽培。
這些年過去,誰也不知,朝廷中不少寒門子弟或科舉或被舉薦,其實是丹陽公主的人。
這些年輕的官員即使不是身居高位,但才能一點點地展現,漸漸得以重用,為高門世家所忌憚。
昭昭很滿意,如今榮家祖母那邊給的名單和財富也能加以利用,猶如如虎添翼。
至於淑妃和德妃的娘家,昭昭收集的罪證越來越多,早晚能夠令父皇憤怒甚至心寒,一切都是時間問題,不急,不急。
京城風雲湧動,很快流傳著二皇子慕容昀虐妻之事,從最初的猜測到如今的戳破。
上至朝堂勳貴府邸、宮中妃嬪內監,下至市井茶坊、街巷百姓,人人都在議論。
二皇子妃在德妃和慕容明有意的慫恿下,克服了心理的枷鎖,堅持要求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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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一出,瞬間掀起滿城風浪,朝野內外傳得沸沸揚揚,爭論聲不斷。
固守禮教、信奉三從四德的老臣、世家老夫人、迂腐文士滿口批判,言語間滿是不讚同與斥責。
女子一生當從克己複禮,一而終,哪有為人妻者主動提和離的道理?
更何況她是皇家明媒正娶的皇子妃,身份尊貴,這般公然與夫家決裂,鬨得滿城皆知,豈不是當眾打天家的臉麵?
但也有人支持,便是主動解開此事的四皇子慕容明,他一臉不忍卻又大義滅親地指責慕容昀虐妻,字字珠璣,有鼻子有眼。
宮廷嬤嬤依命給二皇子妃驗傷,全身上下縱橫交錯,慘不忍睹,淑妃強辯無用。
二皇子妃跪在皇帝麵前,還道出女兒之所以夭折,是因為府中的側妃刻意為之。
但夫君包庇,不願嚴懲,還因為她的反抗,施行暴力。
“混賬東西!”
皇帝麵色鐵青,怒不可遏,上前狠狠踹了表情惶恐的慕容昀一腳。
踢得他重摔在地,狼狽地吐出了一口血,淑妃心疼地撲了過去。
“陛下,陛下聽昀兒解釋啊,皓兒是被蒙蔽了,都是毒婦的錯!”
淑妃滿臉悲愴,白著臉,一陣咬牙切齒,心裡把兒子府裡的妻妾都恨了個遍。
德妃偷覷了眼皇帝的表情,憐惜地看著跪在地的二皇子妃,假惺惺地輕歎一聲。
“孩子真是無辜啊,即使是女孩,那也是皇家的血脈,豈能容一介側妃謀害?淑姐姐您難道真的不知情嗎?還是……”
淑妃雙眼充斥著滔天怒意,咬著牙反駁:“陛下,臣妾冤枉啊!
德妃這是血口噴人,那也是臣妾的孫女,臣妾也是被人蒙蔽了。”
德妃自從得知淑妃母子的把柄,恨不得這二人踩到塵埃裡。
雖然心裡有些疑惑,但礙不住儲君隻有一個的誘惑,隻能抓住這次機會打壓。
隻要慕容昀出局,失去君心,陛下就會看重明兒,那麼儲君之位,也便是囊中之物。
德妃權衡分明,如今皇帝年邁,這些年選秀進宮的妃嬪皆無所出,
想要再添皇子的機會很小,踩下礙眼的慕容昀,明兒便能得到更多的支持者。
德妃越想越興奮被,想要當太後的渴望衝昏了頭腦,也懶得思慮將天家事鬨得人儘皆知是否有隱患,
將慕容昀賜出局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以後還能慢慢描補。
眼見著淑妃和德妃爭辯地越發激烈,昭昭作壁上觀,瞅著父皇越發陰沉的臉色,心如明鏡般選擇緘默。
看熱鬨可以,但不能沾一身腥。
消息是她放出去的,也是她暗示眼線故意煽動德妃母子,趁此踩下淑妃母子,看討厭的人你爭我鬥、兩敗俱傷,真痛快。
昭昭永遠忘不了,當初母親的心腹嬤嬤臨死前留給她的一封信,當時母親生產在即,但宮裡來人,不知私下說了什麼。
母親心高氣傲,為此激憤不已,受了刺激導致血崩,導致後來的難產去世。
這其中便有淑妃和德妃的手筆。
她們嫉妒母親一介商女卻能淩駕她們這些世家女得皇帝的青睞,被冊封為貴妃,於是共同謀劃,間接害死榮若鳶。
昭昭都記得,一直都記得,該報複、該清算的,一個都不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