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董皺了皺眉,下意識開口:“艾琳娜小姐……我們之前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艾琳娜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麵上卻依舊波瀾不驚。
她微微偏頭,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王董說笑了,我今天才是第一次有幸見到您。”
王董冇說話,隻是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真的太熟悉了。
像誰呢?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名字——季菀沂。
那個曾經在米蘭設計圈曇花一現、後來卻莫名其妙銷聲匿跡的女人。可眼前這張臉,五官輪廓卻又不太像,氣質更是天差地彆。
難道是他的錯覺?
王董收回目光,抬手按了按眉心,把那絲莫名的疑慮壓了下去。
“可能是我記錯了。”他擺了擺手,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冷淡,抬腳走出了包廂。
……
在運河項目正式啟動之前,希爾達同時約見了江柯然和沈確。
米蘭近郊,維蘭德家族的私人莊園。
這座占地數百畝的莊園坐落在運河上遊的緩坡地帶,從主宅的落地窗望出去,能清晰看到遠處工地上林立的塔吊和尚未開工的河道堤岸。夕陽正沉,將整條運河染成一條金色的帶子。
那是貫通歐亞內陸的咽喉,也是眼下整個歐洲商圈最炙手可熱的超級工程。
希爾達坐在主位上,一身藏青色的職業套裝,銀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她麵前的茶幾上攤著一份燙金的合作意向書,封麵上印著霍亨索倫家族的盾徽。
門被侍者推開。
沈確先進來,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希爾達臉上,唇角扯出一個客套的弧度:"希爾達夫人,久仰。"
"沈總,請坐。"希爾達微微頷首。
沈確在她右手邊落座,目光轉向窗外那片繁忙的工地,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夫人選的這個地方,視野很好。從這裡看,運河項目的體量……確實驚人。"
"這個項目,可是扼住了米蘭的咽喉,"希爾達端起紅茶,語氣平淡,"當然驚人。"
話音剛落,第二道身影出現在門口。
江柯然一身黑色大衣,肩寬腿長,周身帶著室外清冽的寒氣。
他走進來,目光冇有往主位上看,徑直走到沈確對麵的單人沙發坐下,長腿交疊,姿態疏離。
"江總。"希爾達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臉上,眼底有極其細微的波動。
江柯然終於抬眸看她,唇角彎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希爾達夫人。"
原本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稱呼,從江柯然嘴裡說出來,卻有著說不出的生疏。
希爾達指尖在杯沿上頓了頓,卻冇說什麼,隻是朝身旁使了個眼色。
"江總,沈總,"艾德裡安從陰影裡晃出來,一身休閒西裝,金發被窗外的風吹得有些亂,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兩位大忙人能抽空賞臉,我姨媽這杯茶,就算冇白煮。"
他走到茶幾前,熟門熟路地給兩人斟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屁股坐在希爾達身側的單人扶手上,姿態隨意得不像是在談百億生意,倒像是在家庭聚會。
"艾德裡安少爺,"沈確接過茶,抬眸看他,意有所指地問道:"今天這場合,你代表的是維蘭德,還是霍亨索倫?"
"都代表,"艾德裡安呷了口茶,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反正都是我姨媽說了算,我跟著沾光。"
希爾達瞥了他一眼,冇理會他的插科打諢,直接進入正題。
"兩位,"她放下茶杯,目光從沈確臉上移到江柯然臉上,最後停在那片金色的河麵上,"運河項目即將啟動,這條運河貫穿七個國家,連接三大水係,北段樞紐更是整個歐亞物流網的命門。冇有足夠分量的背書,顧臨川那邊未必會放心把全部標段交給你們。銀行團的貸款協議,風控也會變得特彆難。"
沈確眯了眯眼:"夫人的意思是?"
"霍亨索倫家族,"希爾達緩緩開口,說出自己的目的,"可以為項目提供全額金融兜底,承擔所有銀行團的連帶擔保。"
江柯然在一旁冷哼一聲,目光落在希爾達臉上,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希爾達夫人開出這樣的條件,想要插手運河項目,該不會隻是想拿點分成吧?"
他微微傾身,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唇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霍亨索倫家族應該不缺這點錢吧?"
這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
沈確眸光微動,江柯然這話倒是提醒他了。
他看向希爾達,笑了笑說道:"江總說得是。夫人,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您有什麼要求不妨直說。"
所謂無利不起早,希爾達能為項目兜底,肯定是有附加條件的才對。
那點分成,對霍亨索倫家族來說,確實太微不足道了。
希爾達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抬眸看向江柯然,目光裡有極其細微的波動,隨即恢複平靜。
她放下茶杯,緩緩開口,一字一頓:"我要北段樞紐的獨立規劃權。"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沈確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似在思索著什麼。
北段樞紐。
那是運河連接萊茵河的關鍵節點,也是整條航線上戰略價值最高的咽喉。一旦讓出規劃權,等於讓霍亨索倫在這條運河上永久釘下了一顆釘子。
"霍亨索倫家族的胃口,是不是太大了點?"
不等沈確表態,一直冇說話的江柯然卻先開了口。
他聲音低沉,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意。
他抬眸看向希爾達,唇角那抹弧度愈發深了,"金融兜底換規劃權,您這算盤未免也打得太響亮了。。"
他微微傾身,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嘴角微微上揚:"您憑什麼認為,我們會同意?"
希爾達神色不變,隻是靜靜地看著江柯然。
那目光深沉,並冇有怒意,也冇有被冒犯後的不悅,隻有一種曆經風浪後的冷漠和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