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確上位那年,三個跟他交情最深的董事被踢出局,兩個被送進監獄,一個至今還在國外流亡。他之所以能留下來,不過是因為當年識時務,低下了頭。

可這並不代表,他會這樣放過沈確。

藺燼將他的反應儘收眼底,聲音放得更輕,卻字字誅心:“您在沈氏兢兢業業幾十年,到頭來,被他當成棋子,當成宣傳工具,連老臉都被他按在地上摩擦。您難道真的甘心?”

怎麼可能甘心!

他恨不得立刻就把沈確拉下泥潭。

王董攥著扶手的手鬆了又緊,最終,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眼底的警惕褪去了幾分。

有所圖就好。

有所圖,才說明這樁買賣做得下去。

“藺總監倒是消息靈通。”王董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既然你話說到這個份上,那你不妨說說,你到底想要什麼?或者說……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藺燼彎了彎嘴角,重新端起茶壺,給王董那杯涼透的茶添上熱水,動作優雅利落。

“我確實有一個小小的請求。”他放下茶壺,抬眸看向王董,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運河項目不是要啟動了嗎?我想……給您推薦一個人。”

“人?”王董皺眉。

藺燼抬起手,輕輕拍了兩下。

“啪、啪。”

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王董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裝,裙擺堪堪過膝,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栗色的長發挽成一個低低的發髻,露出修長的頸項。五官不算豔驚四座,卻透著一種精心雕琢過的、恰到好處的溫婉。

最引人註目的是她的眼睛。

淺褐色的,在燈光下泛著一種近乎透明的光澤,平靜得像兩潭死水,卻又在深處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鋒利。

王董愣了一下。

他確定自己冇見過這個女人,可她身上那種氣質,卻莫名讓他覺得有些熟悉。

“這位是艾琳娜·馬爾凱蒂小姐。”

藺燼站起身,指著女人介紹道:“畢業於米蘭理工大學設計學院,師從讓·杜邦曾經的導師,在珠寶設計和空間美學方麵,都極有天賦。雖然資曆尚淺,但靈性十足。”

王董的目光在艾琳娜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回藺燼身上,眉頭皺得更緊了。

“藺總監,”他往後靠了靠,忽然嗤笑一聲,“你這是什麼意思?想往運河項目裡塞人?”

他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你想得未免也太簡單了。彆說桑迎那邊我現在已經冇有了話語權,就算她點頭,沈確那一關也不可能通過的,想要把人塞進項目裡,那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那個叫做艾琳娜的女人,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門口,垂著眼,一言不發,仿佛倆人之間的議論與她無關。

藺燼卻不慌不忙。

他重新坐回椅子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開口:“王董,您急什麼?”

王董挑眉,“藺總有什麼想法,我洗耳恭聽。”

藺燼放下茶杯,娓娓道來,“桑迎現在一邊是我們回聲的全球首席設計師,要負責【時區】係列的後續戰略,要管全球三十七個國家的門店上新。另一邊,她又是你們運河項目的總設計師,幾百億的工程,從設計到施工,事無巨細……”

他抬眸,唇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到時候……她一定會分身乏術……”

王董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隱約猜到了藺燼的意思。

接著就聽藺燼說道:“她在回聲這邊,我是她的直屬上司。我隻要在合適的時機,給她加一加擔子,壓一壓排期,讓她在全球巡展和新品發布上多花點精力……她在運河項目上,就會顯得吃力。”

他頓了頓,看著王董漸漸亮起來的眼睛,繼續說道:“隻要她在運河項目上出現一點點紕漏……您作為沈氏的元老,作為項目的主要股東,給她安排個副手,不過分吧?”

王董的呼吸明顯滯了一下。

他盯著藺燼,又緩緩轉頭,看向那個站在門口、安靜得近乎透明的女人。

不得不說,藺燼的提議很讓他心動。

但這個女人……

藺燼見他還有顧慮,繼續說道:“到時候艾琳娜聽您的安排,在項目上替您盯著桑迎的一舉一動。這樣一來,項目的主導權……不就回到您手裡了嗎?”

王董動了動嘴角。

藺燼的這個提議,他很心動。

他看著藺燼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又看了看艾琳娜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覺得後頸有些發涼。

這盤棋,有些大了。

如果後續不受控製……

“藺總監,”王董緩緩開口,“你這是想幫我,還是想借我的手,控製運河項目?”

藺燼笑了。

“王董,運河項目這麼大塊肥肉,誰不想插一腳?”他抬眸,目光坦坦蕩蕩,冇有半分遮掩,“我幫您,也是為了幫我自己。咱們合作,利益平分,各取所需,這很公平,不是嗎?”

王董盯著他,目光在他臉上逡巡了好幾圈。

藺燼說得很直白,反倒讓他那顆懸著的心落回了肚子裡。

想要沾染運河項目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藺燼想要分一杯羹也無可厚非。

王董靠回椅背,他腦子裡閃過的,卻不是未來能分到手的利益,而是在江柯然和桑迎麵前收到的屈辱。

如果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桑迎獨攬大權,一路順遂,那他丟掉的這張老臉,豈不是永遠撿不回來了?

塞個人進去。

哪怕隻是給她添點堵,讓項目不那麼順利,江柯然和沈確也都會跟著不痛快。

這念頭一旦鑽了出來,就壓不回去了。

“好。”王董緩緩開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站起身,朝藺燼伸出手,“藺總監,合作愉快。”

藺燼唇角彎起一個滿意的弧度,起身握住他的手,“王董,合作愉快。”

兩人鬆開手,藺燼側過身,看向站在門口的女人。

“艾琳娜。”

艾琳娜微微抬起頭,上前一步,姿態恭順,聲音輕柔:“藺總。”

“從今天起,你跟著王董。”藺燼吩咐道:“王董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運河項目的事,你全權聽他的安排,明白嗎?”

艾琳娜微微躬身,恭敬得像機器人一樣,“明白。我聽王董的。”

王董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細細打量。

眼前的女人,讓他總有一種在哪兒見過她的錯覺,尤其是那雙眼睛,平靜得近乎空洞,卻又在深處藏著某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