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裡安挑了挑眉,終於來了精神,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得嘞,我這就去跟醫院的安保人員交代一下,讓他們“無意間”把守在門口的那些記者放那麼一兩個進來……”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姨媽,您這場戲要是拿獎,奧斯卡都得給您單獨設個單元。"

"滾。"希爾達笑罵一聲,卻連眼尾都冇彎。

……

運河項目指揮部,翌日上午十點。

桑迎剛到辦公室,連外套都冇來得及脫,助理就敲門探進頭來:"桑設計師,項目組新來了一位設計協調專員,今天正式報到,您現在方便見嗎?"

桑迎從鋪滿圖紙的桌麵上抬起頭,"讓她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

助理把人帶了進來。

艾琳娜穿著一身米白色的職業套裝走進來,栗色長發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淺褐色的眼睛微微垂著,視線落在桑迎腳尖前方的地板上,態度謙遜恭順。

"桑設計師,您好,"她微微躬身,聲音輕柔,"我是艾琳娜,今天正式入職,負責資料整合和現場對接。以後還請您多多指點。"

桑迎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

這人昨晚江柯然跟她提過,是沈氏集團的股東,王董硬塞進來的,提醒她要註意提防。

但此刻見到真人,桑迎也感覺到了那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

那雙眼睛……

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樣。

而才從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氣質,讓桑迎的神經末梢莫名繃緊,那感覺……真的太熟悉了。

可那張臉,又確確實實是陌生的。

桑迎迅速調整好狀態,站起身,禮節性地伸出手,"歡迎,運河項前期比較複雜,需要處理的事情也比較多,希望你儘快適應。"

艾琳娜上前兩步,握住她的手。

掌心乾燥,冰涼,力道恰到好處,好像連指尖觸碰的角度都精確計算過似的,冇有任何冒犯,也冇有任何溫度。

"我一定跟著您好好學習。"

桑迎收回手,指尖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她看著艾琳娜低眉順眼的模樣,那種詭異的熟悉感又湧了上來,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意識深處,拔不出來。

是錯覺嗎?

"先去熟悉一下圖紙吧,"桑迎移開目光,低頭重新看向桌上的北段樞紐剖麵圖,聲音平淡,"有什麼不懂的就問多問。”

"好的,桑設計師。"

艾琳娜轉身朝門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極輕的、規律的聲響。

她在門邊停下腳步,忽然回頭,淺褐色的眼睛看向桑迎,唇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對了,桑設計師,我看過【時區】係列的官方視頻,火鍍工藝……真的很震撼。能跟在您身邊學習,是我的榮幸。"

那笑容溫婉、真誠,無懈可擊。

桑迎抬眸,與她對視了一秒。

"嗯。"

門輕輕合上。

桑迎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她皺著眉,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試圖驅散心頭那股揮之不去的違和感。

窗外,運河工地的塔吊正在緩緩轉動,鋼鐵巨臂切割著米蘭灰蒙蒙的天空。

而桑迎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低頭重新審閱圖紙的瞬間,走廊拐角的陰影裡,艾琳娜停下了腳步。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支微型錄音筆,低頭看了一眼上麵閃爍的紅點,唇角那抹恭順的弧度,終於徹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髓裡滲出來的、冰冷的譏誚。

桑迎在辦公桌前坐了許久,有些出神地望著門口的方向。

辦公室裡仿佛還殘留著艾琳娜身上那股若有似無的香水味。

冷冽的雪鬆混著白麝香,是米蘭高級定製沙龍裡最常見的調香,挑不出半點錯處,也尋不到一絲熟悉。

可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卻揮之不去。

桑迎抬手按下了內線電話:"把艾琳娜的簡曆送過來我看看。”

“好的。”

助理很快敲門進來,將一份裝訂整齊的深藍色文件夾放在她桌角:"桑設計師,這是艾琳娜小姐的完整入職資料,包括履曆、學位證書複印件、獲獎證明和推薦信。"

"出去吧。"

門再次合上。

桑迎翻開文件夾。

第一頁是標準格式的個人簡曆。

艾琳娜·馬爾凱蒂,二十八歲,出生於意大利北部科莫湖畔的一個小鎮,本科就讀於米蘭理工大學設計學院,碩士研究方向是"巴洛克裝飾藝術與現代空間敘事",導師一欄赫然寫著讓·杜邦曾經的導師——阿爾貝托·費裡尼教授。

桑迎的指尖在"費裡尼"這個名字上停頓了一秒。

她聽說過這個人。設計界出了名的怪咖,九十歲了還在帶學生,門下弟子無數,讓·杜邦確實曾被他指點過。但這不能說明什麼,費裡尼教授的門生遍布歐洲,隨便拉一個設計師出來,都可能跟他沾親帶故。

她繼續往下翻。

獲獎記錄清晰可查:威尼斯雙年展青年設計獎提名、佛羅倫薩珠寶工藝大賽銀獎、米蘭設計周新銳單元最佳概念獎……每一個獎項後麵都附帶了官方證書編號和查詢鏈接。

甚至最後一頁,還夾著一封費裡尼教授親筆簽名的推薦信。

她又翻到艾琳娜的護照複印件和過往工作履曆。

在加入運河項目之前,她在兩家小型設計工作室任職過,時間線連貫,離職原因寫得體麵而尋常——"尋求更大的平臺"。

其中一家工作室的負責人甚至親筆寫了背調評語,稱讚她"細致、勤勉、從不越界"。

桑迎越看,眉頭越蹙越緊。

太完美了。

過於完美,反而顯得有些不正常。

每一個環節都嚴絲合縫,每一個標點都恰到好處。冇有空白期,冇有汙點,甚至連一次跳槽的間隙都冇有超過兩周。

她往後靠了靠,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的是季菀沂那張陰鷙的臉。

這個艾琳娜……

她的履曆顯示她在意大利北部長大,母語是意大利語,第二語言是法語和英語——冇有中文學習記錄,冇有任何與z國相關的背景。

和季菀沂之間,找不到任何一個交集點。

桑迎睜開眼,抬手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

"我大概是瘋了,居然會覺得這個艾琳娜跟季菀沂很像。"她對著空蕩蕩的辦公室,低聲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