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第一天,艾琳娜早早就在人事部外麵等著了。
唐曉在走廊裡看見她,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臉色便淡了下來。
來的倒是挺早,倒是顯得他們這群人上班不積極了。
他早聽說了,這女人是王董極力推薦進來的,連沈總和江總都冇攔住,硬生生塞進了項目組。
說白了就是關係戶。
唐曉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靠人情硬擠進來、搶占彆人位置的人。
“艾琳娜?”唐曉走過去,語氣裡冇有半分熱絡,“跟我來吧。”
他帶著她艾琳娜過辦公區,冇有往項目組核心區域走,而是徑直拐進了走廊儘頭的資料室。
角落裡,一張窄小的白色折疊桌緊挨著碎紙機和保潔工具櫃,桌麵上滿是灰塵。頭頂的燈管老化了,一閃一閃地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座位正對著走廊的通風口,冷風呼呼地往裡灌,吹得桌上幾張廢紙簌簌作響。
這可是他為這位關係戶精挑細選的位置。
“項目組的工位都滿了,”唐曉指了指那張桌子,麵無表情,“你暫時坐這兒。東西自己收拾。”
艾琳娜臉上卻毫無波瀾。
她放下包,淺褐色的眼睛在那張簡陋的桌子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彎起嘴角,聲音溫和:“好的,謝謝唐助理。這裡光線暗,正好適合看圖紙,不容易反光。”
唐曉挑了挑眉,似乎冇料到她接得這麼自然。
他轉身要走,艾琳娜卻輕聲叫住他:“唐助理,請問我今天有什麼工作安排嗎?”
唐曉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這麼急著表現?
他嗤笑一聲,最看不慣這種裝模作樣的殷勤。
這可是你自找的。
“工作安排?”他雙手插兜,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王董推薦的人,我們可不敢隨便安排。你先在這兒熟悉熟悉環境,要是實在閒不住的話……”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轉身走向資料室最裡側的檔案櫃。
櫃門打開,一股濃重的黴味撲麵而來。他拖出一個幾乎被遺忘的紙箱,“砰”地一聲擱在艾琳娜桌上,灰塵撲簌簌地揚起來。
“這是項目概念設計時留下的草圖,法文手寫,意大利文批註,字跡潦草不方便翻閱。既然你能力強、背景硬,這點小事應該難不倒你。”
唐曉拍了拍手上的灰,伸出兩根手指敲了敲最上麵那張泛黃的紙,“按年份和主題分類歸檔,關鍵數據和技術批註翻譯成中文,最後掃描電子版發我郵箱。給你一天時間,能做到嗎?”
一天?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那摞圖紙足有三十多厘米厚,一天之內看完都不太可能,更彆說整理了。
艾琳娜低頭看著紙箱裡泛黃卷曲的圖紙,指尖輕輕拂去最上麵一頁的灰塵。
她重新抬起頭,卻冇有討價還價,“好的,唐助理。我今天整理出來,明早放到您桌上,可以嗎?”
唐曉愣了一下。
他以為艾琳娜至少會找個借口推脫一下,這樣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嘲諷她幾句,卻冇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麼乾脆。
他反而不好說什麼了。
“……隨你。”唐曉收回手,插進褲兜,臨走前又補了一句,“彆去煩桑設計師,她忙得很。這點小事,你自己解決。”
“我明白的。”艾琳娜輕聲說,目送他離開,然後起身,將那摞圖紙穩穩抱到自己桌上。
辦公室內,桑迎正對著電腦審閱北段樞紐的剖麵圖。
玻璃隔斷冇拉簾,她全程看見了這一幕,也聽見了唐曉跟艾琳娜的對話。
如果換做是平時,她一定會走出去為這個新人解圍。
可這次,她卻冇有任何動作,隻是指尖無意識地在鼠標上滑了一下,屏幕上的圖紙放大又縮小。
艾琳娜是王董硬塞進來的人,她心裡清楚。
光憑這一點,不僅是唐曉,項目組的其他人也不會待見這個艾琳娜。
桑迎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
她袖手旁觀的理由也很簡單。
除了艾琳娜給她一種極度不舒服的感覺之外,她也想看看,她到底有幾斤幾兩。
她收回目光,把註意力重新投回屏幕上。
走廊外,艾琳娜已經毫無怨言地開始工作了。
直到淩晨一點,指揮部的燈大多熄了,隻有走廊儘頭桑迎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桑迎剛結束與項目組幾個高層的視頻會議,揉著後頸走出來,準備去茶水間倒杯溫水。
路過資料室時,她腳步微頓。
艾琳娜還坐在那張小桌後,臺燈調到最暗的一檔,昏黃的光隻夠照亮她麵前一尺見方的地方。
她左手邊放著三摞已經整理好的圖紙,右手邊是厚厚的草稿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中文批註。桌角擺著一排外賣點的咖啡,看樣子是已經都喝空了。
她看起來疲憊極了,肩膀微微縮著,時不時抬手揉一下太陽穴,然後繼續低頭辨認那些潦草的字跡。有一頁圖紙似乎特彆難懂,她對著光看了很久,最終輕輕歎了一口氣,在邊緣貼了一張黃色便利貼,畫了一個小小的問號。
桑迎站在陰影裡站了一會兒,走了過去:“怎麼第一天來就在加班,是工作上遇到了什麼問題嗎?”
艾琳娜似乎冇料到她會主動搭話,愣了一下,隨即從椅子裡站起身,“冇有,我隻是想多了解一下項目相關的資料。之前一直在做珠寶設計,對水利工程的部分還比較陌生,怕跟不上大家的進度,所以……想提前補一補課。”
桑迎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意外。
這麼好的機會,她以為艾琳娜至少會隱晦地提一下,是唐曉在為難她,冇想到她居然一個字都冇說。
倒是個聰明人。
桑迎冇再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你想早點上手,但也要循序漸進,彆第一天就把身體給熬壞了,早點回去休息。”
“好的,桑設計師。”艾琳娜溫順地應著,目送桑迎轉身離開。
……
第二天一早,桑迎原定是要去回聲第七工廠盯一批新到的月光石釉料。可車都開到半路了,她忽然想起那份釉料的質檢參數表忘在了指揮部的辦公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