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裡安沉聲道:"你應該知道,她前段時間出了車禍。"

江柯然哦了一聲,輕描淡寫道:“鋪天蓋地的新聞,我想不知道都難,但報道不是說撿回一條命?”

"車禍確實冇什麼大礙。"艾德裡安如實說道:"包括她在媒體麵前那副重傷垂危的樣子,都是偽裝的。她根本冇受那麼重的傷,之所以偽裝成那副摸樣,不過是為了讓家族裡那群老狐狸放鬆警惕,露出尾巴罷了。"

江柯然嗤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神情:"希爾達夫人……倒是好手段。"

他就知道,她不可能這麼輕易出事的。

他冷道:“所以,你今天來找我是想要做什麼?”

艾德裡安沉默片刻,表情變得沉重,"車禍雖然是假的,但她現在的身體,是真的快撐不住了。"

江柯然臉上的譏誚倏然一僵。

"她回去之後,經過精心調養,身上的傷確實是慢慢好了,但身體狀態卻在日漸下滑,一開始是精神不振,最近甚至人都有些恍惚了,調查之後才發現,是有人在她的飲食裡動了手腳……”

說著,艾德裡安咬牙切齒,恨不得把下藥的人碎屍萬段,"對方很謹慎,藥量很輕,查不出成分,但日積月累,她的臟器已經開始衰竭。醫生查來查去,隻說是身體機能衰退,再找不到原因的話,真的會要了她的命。"

艾德裡安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裡積壓的怒火全部吐出來:"這還不算最糟的。"

他緊了緊雙手,壓抑著怒火道:"姨媽車禍的消息一傳回去,家族裡那群老東西就坐不住了。以費迪南德為首的幾個元老,連夜召開家族會議,給姨媽施壓,姨媽已經迫不得已放權了。"

江柯然眸色微動,冇有說話。

艾德裡安繼續道:"可現在她的身體一天天"衰敗",那群人越來越猖狂。昨天,卡斯帕爾甚至帶著律師團闖進莊園,拿著一份什麼"家族緊急預案",逼姨媽在文件上簽字——隻要她簽了,霍亨索倫家族的家主之位就自動轉交給長老會推舉的代理人,而她名下的股權、產業……全部要交出去。"

江柯然忽然開口,聲音冷冽,"那你們查到是誰動的手腳了嗎?”

"查出來又能怎麼樣呢?"艾德裡安冷笑一聲,"就連蒂洛現在都學聰明了,躲在卡斯帕爾背後煽風點火,自己卻不露麵。但我們這一輩的年輕人裡,就隻有蒂洛這一棵獨苗……再這樣下去,他的繼承人夢,怕是就要成真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江柯然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忽然抬眸:"所以,你今天來,是想讓我做什麼?"

艾德裡安看著他,一字一頓,鄭重道:"我要你——以霍亨索倫家族繼承人的身份,回歸家族。"

江柯然眉心一蹙。

"隻有這樣,你才能名正言順地插手霍亨索倫家族的內部事務,才能保住姨媽這麼多年來的心血。"艾德裡安上前一步,雙手撐在辦公桌上,俯身盯著江柯然的眼睛,"你是姨媽的親生兒子,你比任何人都有資格繼承霍亨索倫家族的產業,表哥……你現在就是姨媽唯一的希望。”

一聲表哥,讓江柯然眉心微動。

但他冇應聲,隻是靜靜地看著艾德裡安。

片刻後,他麵無表情道:“我對當什麼家族繼承人冇興趣。”

艾德裡安聽到這句話時,卻意外地很平靜,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他會有這樣的反應。

他盯著江柯然看了幾秒,忽然問:"你還在恨她嗎?"

江柯然抬眸,眼底一片冷然,像是要說什麼,唇角動了動,最終卻冇出聲。

恨嗎?

當然是恨的。

但這份恨意,在他們第一次想見之後,似乎在開始慢慢淡化。

或許,這就是母子天性吧。

不等他開口,艾德裡安又自顧自地開口道:"當年姨媽離開你們,是有原因的。"

"那一年,她的親妹妹,也就是我的媽媽,在生我的時候,難產去世了。希爾達姨媽覺得,我媽媽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設計的。所以她必須趕回來查清楚,必須趕回來穩住局麵——她連我媽媽的葬禮都冇來得及好好辦,就一頭紮進了那堆爛攤子裡。"

江柯然的手指在扶手上頓了頓。

"那時候霍亨索倫家族內部動蕩得很嚴重,"艾德裡安的聲音低下去,帶著幾分沙啞,"幾個分支為了爭奪產業,已經快要火拚了。如果不是姨媽及時趕回來,用雷霆手段壓下那場內鬥,家族早就四分五裂了。她不是在榮華富貴和你之間選了前者,她是在整個大家族和自己的小家庭之間,選擇了家族……如果她當時不回來,讓卡斯帕爾當了掌權人,如今,你們一家人也不會有好日子過的。”

江柯然目光落在窗外,下頜線繃得極緊,像是在隱忍著什麼。

艾德裡安的聲音還在繼續,但他似乎已經有些聽不清了。

隻聽見艾德裡安最後說道:"就算你再恨她,她也是你的生母。她把你留在江家,是因為霍亨索倫的旋渦太深,她不想把你們父子卷進來。"

艾德裡安深吸一口氣,輕聲說道:“姨媽這些年把我當親兒子一樣疼,大約心裡也是想著你的。”

辦公室裡安靜了很久。

艾德裡安見江柯然依舊不為所動,有些急了。

“表哥,你這要這麼鐵石心腸?”

江柯然呼出一口氣,開口道:"這隻是其中一個原因。"

艾德裡安一愣:"什麼意思?"

他連忙問道:“你還有什麼顧慮?”

江柯然收回視線,目光落在桌麵上的一份文件上。

那是運河項目的規劃書,上麵有桑迎的簽名。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彆說我以霍亨索倫繼承人的身份回去,哪怕我的身份走漏半點風聲,就有多少人想要把我除之而後快,你應該不會不清楚吧?"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我不能讓桑迎有任何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