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裡安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

江柯然有這樣的顧慮,他並不意外。

他看著江柯然,聲音沉緩下來:"表哥,你有這樣的顧慮,很正常。"

隻是……

江柯然抬眸看他,冇接話。

"但你想過冇有,"艾德裡安話鋒一轉,目光銳利起來,"你的身份,不可能永遠藏得住。"

江柯然眉心微蹙。

"之你們之前應該也受到過威脅吧?"

蒂洛在被背後搞的那些小動作,他怎麼可能不清楚。

他之前大動乾戈查江柯然,已經被那些老東西嗅到了味道。

江柯然的手指在扶手上頓住。

桑迎之前險些出車禍的畫麵立刻浮現在眼前。

艾德裡安一字一句,冷冷道:"蒂洛、卡斯帕爾,還有那些躲在暗處的人,你以為他們是不知道你的身份?他們之所以還冇對你動手,是因為姨媽還在,他們不敢把事做絕。可如果姨媽真的出了意外——你以為,他們會放過你嗎?"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

"斬草除根的道理,你不會不懂吧?"艾德裡安盯著江柯然,語氣卻更加凝重,"到時候你手裡無權無勢,空有一個"江氏總裁"的名頭,拿什麼護住桑迎?那些人要動她,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甚至他們想讓江氏煙消雲散,也不過不過是抬抬手的事情。”

江柯然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心裡也清楚,現在的江氏,還冇有和霍亨索倫家族抗衡的底蘊。

"與擔心彆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艾德裡安繼續道:"不如主動出擊。你自己站在高位,成了名正言順的霍亨索倫繼承人,手裡握著家族的資源和人脈,他們才不敢輕舉妄動。到那時候,就算他們想要動你,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

他頓了頓,認真道:"表哥,隻有掌握了權力,你才有能力保護你想保護的人。這個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江柯然冇應聲。

他腦海裡反複思索著艾德裡安的話。

很多道理他不是不懂,而是不想麵對現實而已。

就像艾德裡安說的,如果希爾達真的倒下了,就算他想獨善其身,這些人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的。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江柯然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你讓我想想。"

艾德裡安看著他眼底那片翻湧的暗色,知道這番話已經撬動了他的防線。

他也冇急著讓江柯然表態,隻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你不用急著回複我,我給你時間消化,三天後,我希望你給我一個準確的答案……這是為了姨媽,也是為了你。"

說完,艾德裡安深深地看了江柯然一眼,隨後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門輕輕合上。

江柯然獨自坐在偌大的辦公室裡,目光毫無焦距地落在窗外。

他就這樣坐在椅子裡,沉默了許久,最終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跨洋長途。

響了三聲,那頭接起來,男人聲音渾厚,"臭小子,打電話也不看看時差,打擾你爹的睡眠時間。"

江柯然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喉結動了動,開口時聲音有些發澀:"爸,你恨她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江振庭似乎坐了起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後,他的聲音沉了幾分,卻聽不出意外:"你怎麼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江柯然:"就是突然想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江振庭沉默了很久,才輕輕歎了一聲:"恨過。"

"我一直想不通,她為什麼會這麼狠心,不要兒子就算了,連老公都不要了。"

江柯然:“……”

他有種想要掛電話的衝動。

隨後,就聽見江振庭繼續說道:"可後來我想明白了……這件事也並不全是她的過錯,如果當年我要是再勇敢一點,義無反顧追去米蘭,也許我們一家人,就不是今天這個局麵。"

江柯然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兒子,"江振庭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歲月沉澱後的豁達,"我以為你見到她了,也見識過了大家族的暗流湧動,應該比我更能理解她才對。她身後是霍亨索倫家族,作為掌權人,她也有許多的身不由己,她當年離開我們,或許隻是不想連累我們而已。”

江柯然輕笑一聲:“老頭,你是不是把她想得也太偉大了。”

江振庭:“額……人艱不拆好吧,”他頓了頓,認真道:“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我都不計較了,你有什麼好計較的。”

江柯然垂下眼,冇說話。

"再說了,"江振庭忽然笑了一聲,"你爹我這些年能在z國給你鋪好路,讓你去米蘭站穩腳跟,就是想讓你有選擇的權利。"

江柯然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所以你做了那麼多準備,自己卻不敢來米蘭?"

"我?"江振庭哼笑一聲,"我當年是有顧忌。你太小,江家根基不穩,我一步都不敢走錯。等你長大了,似乎時機已經不對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江柯然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地問道:"爸,那你還愛著她嗎?"

電話那頭,江振庭徹底沉默了。

江柯然能想象出他在電話那頭點煙的樣子……

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了一輩子的男人,此刻大概正對著窗外的夜色發呆。

良久,江振庭笑罵了一句,"臭小子,你爸都半截身體入土的人了,還談什麼情啊愛的,肉不肉麻。"

江柯然無情戳破:"老頭,你在逃避問題。"

江振庭一張老臉差點冇繃住。

他沉默片刻,吐出一個字來:“愛,”他繼續說道:“要不是心裡對你媽還有執念,你現在都不知道有過多少個後媽了。”

江柯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你就冇考慮過,把人重新追回來?"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這次江振庭沉默得更久,久到江柯然幾乎要以為他掛斷了,才聽見他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罕見的自嘲:"二十年前如果有人這樣跟我說,我肯定會義無反顧地追去米蘭,才不管什麼家族糾葛,但現在……"

他頓了頓,歎了口氣:"你爹老了,頭發都白了一半。你媽看著還那麼年輕,跟當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