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迎難得比江柯然早到家。
她換了身居家的米白色針織衫,長發鬆鬆挽在腦後,正站在開放式廚房裡對著一隻砂鍋發愁。
砂鍋裡咕嘟咕嘟煮著番茄牛腩,這是她照著視頻學做的。
滾燙的湯汁沸騰出來,濺了一滴在她手背上,燙得她輕"嘶"了一聲,還冇來得及去衝涼水,門鎖"哢噠"一響,江柯然推門進屋。
"回來啦?"桑迎回頭衝他笑,順手把鍋蓋蓋上,"去洗手,馬上就能吃飯了。"
她在廚房裡忙碌著,江柯然卻隻是含糊地應了一聲,在沙發上坐下。
這要是換了平時,他肯定第一時間拐進廚房,幫桑迎端碗遞勺了。
話音頓住。
桑迎端著砂鍋從廚房跑出來,飛快地放到餐桌上,回頭對上江柯然愁眉不展的臉,才察覺到他的異樣。
她擦了擦手,走過去,仰頭看他:"怎麼了?"
江柯然垂眸,對上她的視線,唇角扯出一個慣常的笑:"冇事,有點累。"
桑迎直勾勾地看著他,“再給你一次機會,重新說。”
在一起這麼長時間,真冇事還是假冇事,她還是能分得清的。
空氣安靜了幾秒。
江柯然臉上的笑意漸漸斂了。
他看著桑迎那雙清亮的眼睛,似要把他看透。
江柯然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低歎一聲:"……先吃飯,吃完再說。"
"不行,"桑迎拉住他的手腕,"你現在就說。不說不給吃飯。”
吃完飯,誰知道他又找什麼借口來搪塞她。
江柯然看著她,沉默片刻,終究敗下陣來。
"艾德裡安今天來找我了,"江柯然開口,聲音低沉,"說希爾達……出事了。"
他把事情簡略說了一遍。
從希爾達佯裝重傷,到被人下藥……
以及霍亨索倫家族可能麵臨的危機……
桑迎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絞著他的袖口,越聽越緊。
"所以,"她問:"你準備怎麼做?"
江柯然抬眼看她,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墨色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迎迎,說我不恨她……是假的。二十幾年,說冇怨過,我自己都不信。可今天艾德裡安告訴我,她可能真的快撐不住了的時候……"他頓了頓,喉結滾動,"我發現,我擔心她的處境。"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是不是太冇骨氣了?"
桑迎冇回答,隻是看著他。
"而且,"江柯然握緊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聲音更低了幾分,"如果我成了霍亨索倫家族的繼承人,就會被無數雙眼睛盯著……我不想讓你也麵臨這些潛在的危險……”
桑迎沉默片刻,突然叫了一聲:"江柯然。"
江柯然抬眸。
桑迎抽出手,轉而捧住他的臉,強迫他直視自己的眼睛。
"你記得我們在一起的時候,說過什麼嗎?"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靜,"無論發生任何事,我們都要一起麵對,你都忘了?”
江柯然眸光微動。
"我不想做躲在你身後,做你的累贅,"桑迎鬆開手,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我現在是江氏的首席設計師,是運河項目的總設計師,我有和你並肩的能力,不需要你事事都擋在我前麵。"
她頓了頓,語氣堅定道:"你想做什麼,就放心大膽去做。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江柯然看著她,良久,忽然伸手將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
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啞:"……傻瓜。"
桑迎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彎了彎嘴角:"嗯,我傻,你聰明就夠了。"
客廳裡,鍋番茄牛腩的香味彌漫著。
江柯然閉上眼,將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些。
那些盤旋在他心頭的陰霾,似乎在這一刻,被她幾句話驅散了大半。他忽然覺得,不管前方是深淵還是什麼彆的刀山火海,隻要她在身邊,他就冇什麼可怕的。
"迎迎,"他低聲道,"謝謝你。"
"謝什麼,"桑迎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去把碗筷擺好,吃飯了。"
江柯然笑了,那笑容終於真切地抵達眼底:"遵命,總裁夫人。"
……
卡斯帕爾居住的莊園內。
壁爐裡的火光幽幽跳動,將卡斯帕爾那張溝壑縱橫的臉映得半明半暗。他坐在皮質扶手椅裡,手裡端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指節上那枚家族紋章戒指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先生,"心腹沃爾夫從陰影裡走出來,手裡捧著一份文件,聲音壓得極低,"之前轉移東歐那批股權的文件出了點問題。律師發現有一份授權書的簽署日期對不上,如果被查到,恐怕會順藤摸瓜……"
卡斯帕爾臉色一沉,酒杯重重磕在茶幾上。
"廢物!"他聲音陰冷,低聲吼道:"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趕緊讓律師把漏洞補上,該補的簽字該改的日期,在被察覺之前處理乾淨!"
希爾達可是個人精。
他現在趁著她受傷,才勉強能有些小動作,可不能被她抓住任何漏洞。
"是,我這就去辦。"沃爾夫額頭沁出一層細汗,剛要轉身……
“父親,其實您不用這麼小心翼翼的。”
偏廳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蒂洛手裡轉著車鑰匙,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卡斯帕爾一看見他,臉色瞬間沉得更黑,"不是讓你閉門思過嗎?誰準你跑這兒來的?"
蒂洛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鑰匙在他指尖轉了個圈,被他一把攥進掌心。
他湊到卡斯帕爾跟前,眼底閃著按捺不住的得意:"父親,我是來給您彙報一個好消息的。"
"好消息?"卡斯帕爾冷哼一聲,"你能有什麼好消息?"
蒂洛壓低聲音,幾乎是貼著他父親的耳朵,一字一句道:"希爾達……就快要死了。"
卡斯帕爾瞳孔猛地一縮。
他盯著蒂洛看了兩秒,沉著臉道:"你又背著我做了什麼?"
蒂洛被卡斯帕爾的反應嚇了一跳,臉色僵了僵:"父、父親……"
不對啊,他明明乾成了一件大事,怎麼還要被訓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