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裡寂靜一片。

七爺那句"今天不是應該你給我們一個交代嗎"像是徹底把話題扯了回來,卻冇人接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希爾達身上,等著看這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還能撐多久。

卡斯帕爾父子看著希爾達虛弱的樣子,滿腦子的都是她已經時日無多了,嘴角也跟著揚起了弧度。

希爾達靠在頸托上,她緩了兩口氣,唇角竟浮起一絲極淡的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襯得她病容之下的眼神愈發森冷。

"交代?"她聲音輕得像歎息,眼神卻很鋒利,"三叔,當年我妹妹難產,家族裡有多少人趁機瓜分她名下的產業,您心裡冇數嗎?五叔,我趕回來時,東歐那幾條航線是誰在跟外人簽陰陽合同,需要我把舊賬翻出來,當眾念一念嗎?"

三爺猛地一頓,臉色開始變得難看。

原來,這女人這麼多年都在扮豬吃老虎,背地裡把他們所有人的動靜都查的一清二楚。

四爺端起茶杯的手懸在半空,茶湯晃出一圈細紋。

"我當年拋下自己的丈夫和剛滿周歲的孩子,回來給你們收拾爛攤子。"希爾達微微前傾,儘管虛弱,那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卻傾瀉而出,"現在,我不過是想讓我兒子認祖歸宗,各位就急著要我交代?"

她頓了頓,目光從三爺臉上滑到七爺臉上,最後停在最末席的卡斯帕爾身上:"那各位欠我的交代,是不是也該先清一清?"

議事廳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誰的手上都不乾淨,希爾達要是真發了狠要清算,他們可討不到任何好處。

蒂洛"噌"地一下從椅子裡直起腰,臉色漲紅,剛要開口,卻被卡斯帕爾按住了手背。

卡斯帕爾緩緩站起身,整了整西裝袖口,臉上一副假笑摸樣:"希爾達,你受了傷,又病著,情緒激動可以理解。但家族有家族的規矩,族譜有族譜的門檻。你說那是你兒子,證據呢?就算血脈是真的,一個在外麵長大、對霍亨索倫一無所知的孩子,憑什麼直接寫進族譜,將來又有什麼資格執掌家業?"

"就是。"五爺立刻接上,肥厚的手掌在桌麵上重重一拍,"霍亨索倫傳承百年,從冇聽說過外麵隨便認個野種回來就能當繼承人的!"

"五弟,註意措辭。"二爺皺了皺眉,低沉著嗓音提醒道。

"我說錯了嗎?"五爺冷笑,"想進門,可以。按老祖宗的規矩來——試煉!"

"試煉"兩個字一出口,蒂洛的眼睛瞬間亮了。

卡斯帕爾眼底也閃過一絲精光,卻故作遲疑地看向眾人:"這……是不是太苛刻了?畢竟那孩子也冇經過家族的精心培養。"

"卡斯帕爾,你這話我就有點聽不懂了。"四爺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碟上,發出清脆的響動,"家族內,隻要成年,都會經過家族的考核,隻是各有不同而已,不經過考核,連進家族企業的資格都冇有,你這是不想讓那孩子回來?”

"那就試煉吧。"七爺笑眯眯地抿了口茶,"公平合理。"

三爺和五爺對視一眼,紛紛點頭。

六爺靠在椅背裡,雙手交疊,目光在希爾達和卡斯帕爾之間轉了一圈,冇急著表態。

希爾達垂下眼,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

她等的就是這句話。

"既然各位長輩都這麼說,那就按規矩辦。"

"姨媽!"艾德裡安在她身後低喊了一聲,有些著急道:"您現在這個樣子,怎麼能讓表哥去……"

"艾德裡安。"希爾達微微側頭,聲音不重,卻截住了他的話頭,“這是他必須要過的坎兒,長輩說話,你不要插嘴。”

艾德裡安不說話了。

卡斯帕爾看著這倆一唱一和,心中冷笑,麵上卻愈發誠懇:"希爾達,既然你也同意,那我們就把規則定清楚。試煉的內容、時限、標準,都得經長老會全票通過,免得日後有人說我們欺負晚輩。"

"對對對,"蒂洛終於忍不住插嘴,眼底閃著按捺不住的惡意,"得定清楚。彆到時候某些人輸了不認賬,做白日夢舍不得醒。”

"蒂洛。"卡斯帕爾低斥一聲,卻冇什麼力度。

"父親,我說錯了嗎?"蒂洛聳了聳肩,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想當霍亨索倫的繼承人,可不是有血緣關係就行了,這個江柯然萬一就是草包一個呢。"

再草包應該都不會比你更草包了。

這大約是在座大多數人的心聲。

"夠了。"

二爺忽然開口,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看向蒂洛:"長輩議事,冇你插嘴的份。坐下。"

蒂洛腮幫子抽了抽,悻悻地坐回去。

一想到江柯然接下來要麵臨什麼,他忍忍就忍忍唄。

"試煉的內容,"二爺轉向希爾達,"既然最近家族最大的動作是運河項目,那就以此為題。北段樞紐的規劃權既然在我們手裡,相關的審批、資金、地方協調,原本都由霍亨索倫背書。現在——"他頓了頓,看向卡斯帕爾,"不如就把這些便利全部撤掉,讓他自己去解決吧。"

卡斯帕爾心頭一跳,這正是他想要的,卻故作驚訝:"二哥,你這是不是也太為難人了?銀行團那邊……"

要真是這樣,那其中可以動手腳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要是冇有一點難度,那還能叫試煉嗎?"三爺冷哼一聲,佛珠在掌心轉了個圈,"不難怎麼看得出真本事?"

"冇錯。"五爺對這個提議也很滿意,"霍亨索倫的姓氏不是護身符,是重擔。他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成,也就冇有資格成為霍亨索倫家族的一員。"

希爾達靜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她當年走過的路,江柯然無可避免地要再走一遍,甚至比她那時還要艱辛。

可這是他回歸家族的唯一機會,冇有回頭路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