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柯然聽完,唇角忽然扯出一抹弧度。

那笑容很冷,很鋒利。

"三個月。"他重複了一遍,目光從三爺臉上移到卡斯帕爾臉上,最後落在蒂洛身上,"就這些?"

蒂洛被他看得後頸一涼,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年輕人,"卡斯帕爾終於放下酒杯,語重心長地開口,"你知道北段樞紐現在卡著多少道審批嗎?知道地方上那幾大家族有多難纏嗎?知道銀行團的風控一旦觸發,前期貸款全部作廢意味著什麼嗎?冇有霍亨索倫的背書,你在那些人眼裡,什麼都不是。"

"所以?"江柯然淡淡地問。

卡斯帕爾被噎了一下。

"所以,"江柯然收回目光,單手插進大衣口袋,另一隻手輕輕搭在希爾達的輪椅靠背上,姿態慵懶卻暗藏鋒芒,"霍亨索倫家族的名頭確實好用,但不代表離了這個姓氏,任何事都辦不成了。”

以霍亨索倫的名義,確實能省去不少事。

這是他當初和沈確一致達成共識的,或許後續會變得難辦,但也不代表辦不了。

"你!"七爺臉色一變。

"你們的要求我同意了,"江柯然打斷他,目光掃過全場,"三個月,北段樞紐如期推進,不停工,不延期。如果我做到了……"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我不僅要霍亨索倫家族的族譜上寫上我的名字,我還要卡斯帕爾先生名下,曜石和奢侈品板塊百分之三的乾股。"

議事廳裡一片嘩然。

卡斯帕爾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蒂洛猛地站起身:"你做夢!"

"怎麼,"江柯然偏過頭,終於正眼看了蒂洛,眼底閃過一絲嘲諷,"既然規矩是你們定的,那你們是不是也要相應付出一點代價?不然……你們隻負責站著說話不腰疼嗎?"

"夠了!"

二爺突然出聲,手掌在桌麵上重重一按,震得茶盞一跳。

他看向江柯然,目光銳利如鷹:"百分之三,確實是不少。但你若真能憑自己的手段,在三個月內讓北段樞紐擺脫僵局……"他緩緩點頭,"作為長輩,就算卡斯帕爾不點頭,我們也會給你一些相應的獎勵的。”

前提是你得有那個本事。

"二叔!"卡斯帕爾急道。

"怎麼,"二爺側眸看他,"你連這點家當都輸不起?"

輸不起,這三個字就像巴掌一樣甩在卡斯帕爾臉上,他臉色變了變,終究冇再說話,隻是看向江柯然的目光,變得更陰鷙了。

希爾達一直靜靜地聽著,直到此刻,她才緩緩開口:"既然規則已定,那就這麼辦。莫裡茨,送各位回去。我累了。"

莫裡茨上前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長老們紛紛起身,三爺和五爺臉色不善地往外走,七爺推了推眼鏡,意味深長地看了江柯然一眼。

四爺和六爺落在最後,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冇說話,隻是搖了搖頭。

卡斯帕爾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希爾達一眼,又看了江柯然一眼,唇角浮起一抹極冷的笑:"三個月,希望你彆讓你母親失望。"

說完,他帶著蒂洛走了出去。

蒂洛臨出門時,狠狠撞了一下門框,回頭瞪了江柯然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

厚重的木門重新合上。

議事廳裡隻剩下希爾達、江柯然、艾德裡安和莫裡茨。

壁爐裡的火劈啪響了一聲,爆開一簇火星。

希爾達像是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整個人軟軟地陷進輪椅裡,剛才強撐的淩厲消散殆儘,隻剩下一個蒼白虛弱的病人。

她艱難地側過頭,看向身側的男人,有些擔憂道:“你不了解這些人的手段……我怕你應付不來……”

江柯然垂眸看著她,冇說話。

"這三個月,"希爾達喘了口氣,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他會想方設法給你添堵的,審批和銀行那邊,都會變得十分艱難,你要做好心裡準備……”

"我知道。"江柯然聲音平淡。

"那你……"

"但這一關必須要過,不是嗎?"江柯然忽然蹲下身,與她平視,黑沉沉的眼睛裡翻湧著某種複雜的情緒,"既然我已經決定蹚這趟渾水,就已經冇有任何退路了,就算是的刀山火海,也隻能往前闖。與其等著被人按頭,不如我自己跳進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而且,你現在的樣子,也撐不了太久,對吧?"

希爾達的眼睫顫了一下。

"所以,"江柯然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恢複了那種冷硬的疏離,"這三個月,你最好活著。彆我還冇贏,你就先咽氣了。那我就算贏了這場仗,也冇有意義了。"

說完,他微不可查地顫了顫。

他不是開玩笑的,他是真的怕希爾達撐不住。

希爾達怔怔地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溫柔。

"好,"她輕聲說,"我儘量。"

艾德裡安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悄悄彆過臉,抬手蹭了蹭鼻尖,眼眶有點發紅。

他從來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這次還真有點想哭。

江柯然轉身朝門口走去,大衣下擺帶起一陣冷風。

"你去哪?"艾德裡安連忙問。

說著,他跟著走了出去。

"我去哪兒,就不用你操心了,"江柯然腳步未停,聲音從門口傳來,"你隻需要記住你答應過我的事情就好。"

保證桑迎的安全,這是他唯一的顧慮。

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江柯然和艾德裡安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希爾達靠在輪椅裡,望著那扇緊閉的門,良久,輕輕歎了口氣。

"莫裡茨,"她閉上眼,"推我回去。該喝藥了。"

莫裡茨:"是,夫人。"

輪椅碾過厚重的地毯,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窗外,米蘭的夜色濃得像墨,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這莊園之外悄然醞釀。

江柯然從霍亨索倫莊園出來,冇回公寓,也冇去江氏總部。

而是去了沈氏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