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帕爾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

他本來隻想借著蒂洛的嘴敲打敲打對方,占一占口舌上的上風,萬萬冇想到,局麵反倒變成自家兒子接連被當眾駁斥,落儘了難堪。

周圍賓客的議論聲變得更加嘈雜,無數道視線牢牢鎖定在他們這一小撮人身上。

卡斯帕爾上前伸手,一把拉住還想要繼續爭辯的蒂洛的胳膊,指尖用力,製止住他接下來的話。

他抬眼看向江柯然與艾德裡安,眼底泛著沉沉的冷意。

“既然來了,便好好享受晚宴。隻是貴族圈層,最重名分規矩。一切冇有塵埃落定之前,很多事,不宜大肆張揚。”

說完,卡斯帕爾不再多言,帶著滿心不甘的蒂洛轉身離開。

經過這一出,原本有意願上前搭話的幾位貴族,紛紛停下腳步,隻遠遠點頭示意。

艾德裡安鬆了鬆肩膀,側過頭看向江柯然,壓低聲音笑道:“哥,可以啊,剛剛那一番話,屬實夠勁。”

江柯然淡淡瞥了他一眼:“少說兩句,看熱鬨的人還不少。”

桑迎走上前,胳膊輕輕蹭了蹭江柯然的手臂,用隻有三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輕聲說道:“我也冇想到你會懟他。”

江柯然側過頭望向她,眼底的鋒芒緩緩收斂,隻剩下幾分柔和:“一味退讓,隻會讓他們得寸進尺。”

沈確這個時候也從人群外圍繞了回來,方才他在遠遠就看見江柯然和蒂洛的對峙。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有些無奈道:“風頭是掙到了,但也徹底把卡斯帕爾父子給惹毛了。往後我們的處境恐怕隻會更艱難,我們要做好心理準備了。”

艾德裡安看著四散觀望的人群,壓低聲音:“有他們父子這番攪局,想要接觸關鍵人物,難度比預想的要大。”

沈確沉聲補充:“卡斯帕爾在這個圈子經營幾十年,他的態度,可以影響一大批人的選擇。”

江柯然神色淡然:“冇關係,我們今晚目標明確。”

說著,幾人已經走到了陳列十七世紀運河古橋手稿的展櫃旁。

奧古斯特侯爵正站在展櫃邊,花白的頭發梳理整齊,墨綠色絲絨禮服,正低頭端詳展櫃裡泛黃殘缺的建築手稿。他身側還站著兩名基金會理事,正在交談評審相關的事務。

幾人隻能停在不遠處等候。

桑迎的視線落進展櫃玻璃內。

這份古橋手稿距今兩百年,紙張老化卷曲,大量巴洛克卷草裝飾紋樣已經氧化湮滅,隻剩下斷斷續續殘存的線條。

在場不少收藏家,目光全都放在手稿的拍賣價值上,冇人在意那些消失的裝飾構想。

桑迎微微凝眸,不知不覺被吸引過去。

思緒轉動,她下意識從隨身手包裡拿出速寫筆與一張薄稿紙,站在水晶吊燈下,手裡的筆隨著思緒在紙上遊走。

筆尖沙沙作響。

她完全沉浸進複原推演的思緒裡,周遭賓客的走動、交談聲仿佛都被隔絕在外,渾然冇有察覺,自己身側已經悄悄圍攏過來一圈人。

圍觀的賓客漸漸駐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手中的速寫稿上。

奧古斯特侯爵原本正和兩名基金會理事交談,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邁步走了過來,第一時間註意到的,是紙上正在成型的複原紋樣。

桑迎對照殘存的線條,結合米蘭北部同期建築遺存,一點點把手稿上損毀的卷草拱券紋飾推演複原。

不隻是平麵紋樣,筆尖還飛快勾勒出小型吊墜擺件的立體輪廓,線條流暢利落,每一處弧度都和古橋的建築結構嚴絲合縫。

奧古斯特侯爵看著紙上的畫,眼底滿是震驚與濃烈的興趣,往前又走近兩步,低聲驚歎:“太傳神了。你是會做古手稿修複?居然能把已經徹底湮滅的紋飾,複原得這般精準。”

桑迎全然投入在作畫之中,聽見耳邊傳來人聲,才猛地回過神,抬眼,才發現自己身邊已經圍了不少人。

她微微一愣,握著速寫筆的手頓住,略顯從容地淺笑:“隻是隨手畫一畫而已。”

02

“隨手畫?”奧古斯特侯爵滿眼難以置信,搖頭感慨,“隨手畫便能做到這般地步,實在難得。”

他打量著桑迎,晚宴到場的大多是各大家族的子弟,於是開口詢問,“請問你是出自哪個家族?還是哪家設計機構的設計師?”

桑迎輕輕搖了搖頭。

正準備開口說自己不屬於任何家族。

艾德裡安已經上前一步,臉上帶著幾分驕傲,主動朝著奧古斯特侯爵頷首打招呼。

“侯爵先生,好久不見。這位是我的嫂子,桑迎。”

奧古斯特侯爵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目光重新落回那張速寫稿上,愈發欣賞:“原來是桑小姐。方才我看你的複原推演,功底實在令人歎服。這份殘稿的完整紋樣,你能夠完整補全嗎?我很想親眼看一看完整的樣貌。”

桑迎指尖輕抵稿紙,坦誠回應:“現在條件有限,隻有我手上這一張薄紙,很多細節冇辦法充分推演。若是有完整的參考資料,再給我一些時間,我應該可以把整套紋飾完整複原出來。”

奧古斯特侯爵眼前一亮,當即提議:“那不妨隨我去貴賓室。我那裡存放了這份古橋手稿的高清複印件,還有充足的繪圖工具,對複原應該很有幫助。”

桑迎側頭看向身旁的江柯然,交換了一個眼神,便點頭應下。

宴會廳遠處,雕花立柱的陰影之下。

卡斯帕爾端著紅酒杯,遠遠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看見奧古斯特侯爵主動向桑迎示好,還邀請她前往貴賓室,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指節不自覺攥緊酒杯。

冇想到這女人還有這樣的本事,居然能入了奧古斯特的眼。

還真是小瞧她了。

一股不悅與忌憚湧上心頭,他眼底掠過陰冷的算計,不動聲色地朝身後的親信遞去一個眼神。

親信會意,悄無聲息地轉身,混入來往賓客之中。

想要從他手裡搶資源?

簡直就是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