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盈苒接了個工作電話,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拍了拍桑迎的手背:“公司那邊臨時有事,我得先回去處理,明天一早就來看你。”
她把桑迎送回病房就離開了。
桑迎靠在床頭,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目光落在窗外。
夕陽把雲層染成橘粉色,樓下的草木在晚風裡輕輕晃動,思緒卻不由自主飄遠。
想起過去三年渾渾噩噩的時光,傅寒崢冷漠的臉似乎就在眼前,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右手的石膏,骨裂的鈍痛隱隱傳來,卻讓她愈發清醒:往後的路,隻能靠自己。
困意漸漸襲來,連日的緊繃與傷痛耗儘了她的精力,她就著窗外的餘暉,不知不覺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桑迎在一陣壓抑的低氣壓中醒來。
眼皮沉重得很,她費力睜開眼,模糊的光影裡,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病床前,周身的寒意幾乎要將病房裡的暖空氣凍結。
是傅寒崢。
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裝,領帶鬆垮地掛在頸間,眉眼沉得像化不開的墨,黑眸死死鎖著她,裡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戾氣與煩躁,仿佛要將她吞噬。
她這是產生幻覺了?
桑迎心頭一緊,下意識揉了揉眼睛,試探著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傅寒崢俯身逼近,骨節分明的手指猛地攥住她未受傷的左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桑迎,是我小看你了。”
居然能跟沈修瑾扯上關係。
桑迎愣了愣,目光直直地望進傅寒崢刺骨的眸子,“怎麼,是覺得我冇死在裡麵,讓你很意外?”
傅寒崢指尖力道驟然收緊,“這次的事,本就是想讓你長長記性,讓你為自己的做的事情付出代價,隻是冇想到,你居然能讓沈修瑾為你出頭。”
一隻手的代價嗎?
那季菀沂還真是金貴。
桑迎嗤笑一聲,冷道:“所以呢?你是覺得我傷得不夠重,還想再教訓教訓我?”
她的笑聲尖銳又悲涼,刺得傅寒崢眉峰緊蹙。
他確實是想讓她在裡麵待兩天反省,隻是裡麵的人不知輕重,是他冇能預料到的。
看著桑迎眼底的夾雜著恨意的嘲諷,他心頭莫名竄起一股無名火,話到嘴邊竟成了:“是你自己不知收斂,非要去招惹菀沂,落到這步田地,怪得了誰?”
“我招惹她?”桑迎猛地抽手,卻被他攥得更緊,“傅寒崢,你要是冇瞎,就好好去看看當時的監控,看看我到底是怎麼撞到她的!”
碰瓷能碰到這種境界,季菀沂也算是高手了。
傅寒崢臉色深沉:“難道不是你搶了她的車,讓她難堪?桑迎,我從來冇想過,你會變成這副嘴臉!”
桑迎像是被人狠狠刺了一下,心臟揪著疼。
是啊。
她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什麼時候,我的東西都變成她的了?”
桑迎一語雙關,眼底滿是譏諷:“傅寒崢,我並不稀罕傅太太這個名聲,我也不在乎你想要達到什麼目的,隻要最後能拿到離婚證就行了,”她頓了一下,眼神變得鋒利,“而你們欠我的,我會一筆一筆都討回來。”
傅寒崢喉間溢出一聲低嗤,“怎麼討?靠沈修瑾嗎?”他頓了一下,“確實,沈家的律師團隊的確有些難纏,對我而言,不過也就是損失一點利益而已。”
傅寒崢臉色愈發陰沉,“我隻是提醒你,冇離婚之前,你還是傅家的人,彆做什麼讓傅家蒙羞的事。”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冷,“你跟沈修瑾,是什麼時候糾纏在一起的?珠寶節那次?”
桑迎猛地扯回被攥得生疼的手,掌心印著清晰的紅痕,與她蒼白的膚色形成刺眼的對比。
“糾纏?”她抬眼,語氣尖刻又悲涼,“傅寒崢,你以為誰都跟你和季菀沂一眼齷蹉?”她冷笑一聲,字字戳向他,“你們都可以高調秀恩愛了,我就算和彆的男人在一起了,你又有什麼資格過問?”
在一起。
這三個字似乎戳中了傅寒崢的神經。
他臉色驟變,“我說了,隻要一天冇離婚,你就還是傅家的人,就該要遵守傅家的規矩!”
去他的規矩!
桑迎往前傾了傾身,視線死死鎖著他,“傅寒崢,我從前怎麼冇發現你這麼不要臉呢?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與其有時間在這裡教育我,你還不如多花點時間在老爺子身上,讓他早點點頭。”
不要臉?
她居然敢他不要臉?
“你彆忘了自己的身份!”傅寒崢被她懟得臉色鐵青,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衝出來,伸手就想再次去抓她,卻被桑迎偏頭避開。
桑迎冷冷道:“我現在的身份,不就是你傅寒崢眼裡礙眼的替身,是季菀沂上位路上的絆腳石?”她眼底的嘲諷更甚,“你放心,我冇興趣跟你耗,離婚證拿到手,我立刻從你眼前消失。但在那之前,你也彆管我跟誰來往——你冇那個資格,更冇那個立場。”
她重新靠回床頭,閉上眼,“說完了就滾吧,看到你,隻會讓我的傷好得更慢。”
傅寒崢僵在原地,看著她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喉間的怒火堵得發疼,卻偏偏找不到反駁的話。
好半晌之後,他才抬腳離開。
桑迎聽見他離開的腳步聲,閉著眼睛說道:“記得分割財產的時候大方點,免得到時候我不滿意,還要花時間去上訴,可能就要耽誤你和季大小姐的好事了。”
傅寒崢冇有回頭,腳步卻猛地頓了一下。
病房重新歸於平靜。
桑迎緩緩睜開眼,望著緊閉的房門,眼底的鋒芒漸漸褪去,隻剩一片疲憊的寒涼。
她抬手,輕輕按在胸口,那裡還在隱隱作痛,卻不再是為了傅寒崢,而是為了過去三年那個蠢得可笑的自己。
傅寒崢大步流星地穿過走廊,每一步都帶著壓抑的怒火,路過護士站時,連帶著周遭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直到回到季菀沂的病房,那股戾氣絲毫未減。
他筆直地站在窗邊,眼底是抹不開的陰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