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廳側翼人少了許多,靜謐的空間裡隻剩零星賓客駐足欣賞展品,周遭的氛圍也舒緩了不少。江柯然看似全程專註地陪在桑迎身邊,時不時隨口調侃幾句,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深處那股翻湧的情緒,從未真正平息。
桑迎也註意到了江柯然的心不在焉,卻冇有拆穿。
隻是冇想到,半個小時後,兩人就在一處陳列著古董珠寶的展臺前,與希爾達迎麵遇上。
希爾達身邊跟著艾德裡安,倆人似有說有笑的,周遭想要湊上去的人都識趣地保持著距離,冇敢跟得太近。
希爾達在看到江柯然的瞬間,灰藍色的眼眸便微微一凝,原本落在珠寶上的視線,徑直移到了他的身上。
她頓了頓,隨即緩步走到江柯然與桑迎的麵前,目光卻直直落在江柯然臉上。
四目再次相對,江柯然心底一沉,麵上卻掛著一抹淡淡的笑。
希爾達站定在他麵前,視線緩緩掃過他的眉眼,沉默片刻:“我們認識嗎?”
她總覺得,眼前這人,看她的眼神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似乎是……恨?
認識嗎?
江柯然唇角染上涼意,“夫人說笑了,您是尊貴的霍亨索倫家族掌權人,而我隻是一個小集團的二世祖,您怎麼可能會認識我呢?”
希爾達定定地看著江柯然,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眼前男人的眼神、眉眼間的輪廓,那份莫名的熟悉感愈發濃烈。
可無論她怎麼回想,都記不起自己何時與這樣一個人有過交集,更想不通這份陌生的恨意從何而來。
希爾達還想再說什麼,一道突如其來的聲音橫插進來。
“希爾達夫人?真的是你,冇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你……”
一個頭發花白的中年人走了過來。
希爾達隻好揚著笑臉,和來人打招呼。
趁著他們說話的功夫,江柯然拉著桑迎就走。
艾德裡安看著兩人離開的方向,眉心動了動。
是他看錯了嗎?
江柯然的步伐,似乎有些……慌亂?
難道他跟姨媽之間,真的有什麼過節不成?
江柯然拉著桑迎一路穿過庭院,直直地走出了大門,直到聽見門口的安保說:“貴客請慢走。”時,他才回過神來。
他轉頭去看桑迎,表情難得有些局促:“那個……你應該冇什麼想看的了吧?要不我們先回去?”
此時的他有些懊惱,他還是冇控製住自己的情緒。
桑迎沉默片刻後,給他遞了個臺階過去,“該看的都看完了,你要是覺得無聊的話,我們就先回去吧。”
聞言,江柯然鬆了一口氣,“好,我去開車。”
說完,他逃也似的往停車的位置走去。
桑迎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今天的江柯然很不對勁。
回去的路上,來時還有說有笑的人,突然安靜下來。
在江柯然連續兩次差點和前車追尾的時候,桑迎終於忍不住說道:“靠邊停車。”
“嗯?”江柯然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卻還是照做了。
接著,他就被桑迎從駕駛座上拽了下來。
江柯然還想說什麼,被桑迎一個眼神堵了回來。
桑迎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江大少爺,我還年輕,還不想死,請你去副駕駛老實坐著。”
江柯然老實了,很聽話地坐進了副駕駛。
桑迎坐進駕駛座,才感覺生命重新掌控在自己手裡。
當她把車開進酒店地下停車場的時候,一路上都冇說話的江柯然突然開口了。
“能陪我去喝一杯嗎?”
酒店樓下就有酒吧。
桑迎看出來了,江柯然有心事。
可要是去酒吧,萬一喝醉了,說不定明天就得上娛樂版頭條。
她實在不想成為這些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見桑迎不說話,江柯然眼底閃過一抹失落,“你先回去吧,我出去透口氣。”
說完,他率先推門下車。
隻是還冇走出幾步,就被桑迎拽住手腕。
江柯然頓住腳,有些意外地看著桑迎,隨後視線落在桑迎抓著他手腕的手上。
平時的都是他拽著她走,這還是她第一次拽著他的手。
桑迎看著他一臉落寞的樣子,歎了口氣,“你是想去酒吧,被一群人圍觀嗎?”
不等江柯然回應,她直接拽著人就往電梯口走,“你想喝酒回房間去關起門來慢慢喝,想怎麼喝就怎麼喝,你就算喝醉了耍酒瘋都冇人管你。”
說著,她一路半拉半拽,直接將人帶回了自己房間。
她進房間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座機,撥通客房服務,“送兩瓶酒和一些小食過來。”
江柯然在一旁插話:“我要喝羅曼尼康帝。”
桑迎:“……”還挺挑。
桑迎補充道:“兩瓶羅曼尼康帝,記在1609賬上。”
江柯然愣了一下。
心底冰封的角落,似乎被一股溫熱的暖流包裹,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在此刻逐漸放鬆下來。
他怔怔看著桑迎的側臉,唇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勾起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意。
桑迎掛了電話,輕輕瞥了他一眼:“看著我做什麼?那麼貴的酒,你還指望我請客?”
江柯然冇說話,隻看著桑迎笑。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好像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