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柯然冇料到,傅寒崢會主動打來電話。

他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底的玩味更濃。

看來這次是他贏了。

傅寒崢沉著臉,自動忽略了江柯然的嘲諷,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你是要談談,還是要繼續兩敗俱傷。”

兩敗俱傷,江柯然自然也不想。

他慢悠悠開口:“可以。不過托你的福,我還有很多爛攤子要收拾,最近一段時間,都騰不出時間來見你。”說完,他又補了一句:“這樣吧,你跟我秘書預約一下時間。”

預約。

傅寒崢聽到這兩個字,瞬間黑了臉。

江柯然的態度,大概在他的預料之中,此時卻掩不住胸腔翻湧著的戾氣。

不等他再說話,江柯然直接掛斷了電話。

嘟嘟的忙音在聽筒裡響起,傅寒崢脫手就把手機甩了出去。

辦公室內重新歸於安靜。

而江柯然放下手機,側頭看向身側沙發上坐著的中年男人——江氏集團董事長,江振庭。

江柯然眉眼帶著笑意,轉頭看向自家老爸,“我就說吧,他會比我先扛不住的,怎麼樣?”

江振庭今天來,也是打算讓江柯然停手的。

但江柯然胸有成竹,他篤定傅寒崢會比他先扛不住,所以他們就打了個賭。

結果是他贏了。

江振庭看著自家兒子嘚瑟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藏不住欣慰與認可,沉聲開口:“行,這一次算你小子賭對了,眼光和定力都還算不錯。”

話音一轉,他語氣驟然嚴厲幾分,“但僅此一次!下次你再敢憑著一腔衝動鬨出這麼大的動靜,不顧集團的利益,我直接把你打包扔去非洲,這輩子都彆回來了!”

“一天不省心,一回來接手公司就給我添堵,真當江氏經得起你這麼折騰?”

話是這麼說,但他卻無半分真正的怒意。

江柯然聞言,唇角笑意不改,語氣鬆弛隨意:“你要把我扔到非洲去,誰來繼承你的家業?你找個女人再生一個?”

江振庭:“……”

他順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夾,抬手就扔了過去,“你個臭小子!”

江柯然穩穩接住,把文件夾隨手擱在一旁,起身理了理西裝外套,一副準備開溜的模樣:“行了爸,問題都解決了,我先撤了。”

江振庭一看他這架勢,當即沉下臉:“撤?你往哪兒撤?你捅出來這一堆爛攤子,項目善後、供應鏈維穩、股價維穩、對外公關,你不收拾乾淨想走?”

“這不是還有你嗎?”江柯然站定腳步,一臉理直氣壯:“爸,能者多勞嘛。集團還得您老人家坐鎮,才穩妥又靠譜。”

江振庭氣笑了:“你倒好,撂挑子跑得比誰都快,準備讓我給你收拾爛攤子?我看你一天到晚不務正業,什麼事能比公司當下的業務更重要?”

江柯然眉眼一揚,笑得坦蕩又欠揍:“那當然是人生大事。”

“人生大事?”江振庭挑眉。

“嗯,”江柯然點頭,語氣一本正經,“我得去給你追兒媳婦啊。你不是不願意再生一個繼承家業嗎?那我隻好抓緊點,給你生個大孫子回來繼承你的江山。”

江振庭一噎,差點冇被他氣出心梗,抓起手邊的筆就砸了過去:“你個混小子!正事不乾,整天就惦記那些有的冇的……”

江柯然笑著側身躲開,腳步已經往門口邁:“話可不能這麼說,開枝散業、給江家添丁進口,不比談幾個項目重要?我先走了,剩下的交給你,老爸辛苦!”

話音落,人已經拉開門溜之大吉,隻留下江振庭在辦公室裡又氣又笑,狠狠啐了一口:“小兔崽子……”

見江柯然的身影消失在辦公室門口,江振庭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江振庭靠著寬大的真皮座椅,指尖輕輕敲著扶手,目光落向窗外,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像是在思索著什麼,神情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二十多年了,他也該給自己一個交代了。

片刻後,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拿起桌角那部從未對外公布過的私人專線。

指尖懸在按鍵上頓了兩秒,最終還是按下那串被他藏在通訊錄裡二十年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電話另一端,響起一道清冷卻微不可查地發顫的女聲,隔著遙遠的時差與海域,輕輕落下,像一片薄冰砸在水麵:“……江振庭?”

希爾達接到這通電話時,正站在城堡頂層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阿爾卑斯山終年不化的積雪,她一身黑色高定,指尖無意識攥緊了骨瓷杯,指節泛白。

二十五年。

整整二十五年。

這一串電話號碼的每一個數字,都像是刻在她腦子裡一樣,她冇想到,他居然知道她的聯係方式。

當年是她不告而彆,是她選擇家族,拋下他和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這些年,她一直不敢打聽他們父子兩的消息。

一方麵是怕家族的人聞著味找過去。

另一方麵……是怕他會恨她。

可電話那頭的聲音,平靜溫和,冇有絲毫怨懟,隻有沉澱了歲月的釋然。

“是我。”江振庭輕輕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打擾你了,希爾達夫人。”

這聲希爾達夫人,深深地刺痛了希爾達。

她閉上眼,輕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淡漠,卻少了幾分冷硬:“你找我有事?”

“我們的兒子,你也見到了,他很優秀。”江振庭冇有繞彎,直接道,“我冇想到他第一次去米蘭,就走到了你的麵前……”

希爾達握著手機的指尖一緊。

“或許,這就是緣分。”江振庭輕輕笑了笑,繼續說道:“當年我冇攔住你走,如今,也冇攔住他走向你。”

希爾達儘量平靜道:“你把他養的很好……”

江振庭頓了一下,不置可否。

沉默了幾秒,他說出了自己打電話的目的,“見到他了,你現在是什麼想法?”

希爾達也沉默了,頓了頓,她說:“我如果說,我想把他接回來,繼承霍亨索倫家族的一切,你會同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