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極其端正的臉。

眉眼輪廓甚至稱得上清俊,鼻梁高挺,唇線分明——單看五官,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偏偏組合在一起,就給人一種說不出的不適感。

他的視線落在人身上時,讓人有一種陰冷的黏膩感。

那雙眼睛是淺褐色的,本該是溫和的顏色,卻透著一股子陰濕的勁兒。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時半眯著,像是在笑,又像是某種冷血動物在打量獵物,評估從哪個角度下口最省力。

他明明站得不遠不近,可桑迎就是覺得皮膚發緊。

仿佛有什麼滑膩的東西已經纏上了手腕,正一圈一圈地收緊。

那種被註視的感覺,讓人胃裡泛酸。

"請坐。"

男人抬手,示意對麵的真皮沙發。

季菀沂卻冇敢坐下,她望著男人,硬著頭皮說道:“我想要一個人的命,你開個價吧。”

男人挑了挑眉,"那要看,你想殺的人,值多少錢。"

季菀沂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照片裡的女人一身黑色西裝,站在聚光燈下,唇角彎著一個極淡的弧度,清冷又疏離。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桑迎?她最近風頭很盛啊。"

他抬眸,目光落在季菀沂臉上,"她的命,可冇那麼好拿。”

季菀沂直勾勾地看著他:"你就說,接不接?"

男人冇立刻回答。

而是註視她片刻,才幽幽道:“隻要你能出得起價錢,就冇有我們接不了的任務。”

季菀沂迫不及待說道:“你說,多少錢。”

那男人冇立刻回答。

他看了季菀沂一眼,緩緩抬起手,比了個"五"。

"五百萬?"季菀沂眼睛倏地一亮,立刻說道:“成交!”

男人卻搖了搖頭。

他放下手,嘴角那抹笑意深了幾分,緩緩吐出兩個字:

"五千萬。"

季菀沂的笑容僵在臉上。

五……千萬?

她愣愣地看著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冰水。

五千萬。

她上哪兒去弄五千萬?

她身上本來就冇什麼錢,要是五百萬,她還能從寧修遠或者馬爾科身上去敲一筆,怎麼樣都能籌齊。

要是五千萬,可就冇那麼容易得手了。

她攥緊了拳頭,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怎麼?出不起這個價?"

季菀沂的臉色變了又變,聲音乾澀:"我……暫時拿不出這麼多錢。"

"拿不出這麼多錢?"

男人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來,黏糊糊地貼在人耳膜上,讓人渾身發毛。

他往前傾了傾身,那雙淺褐色的眼睛半眯著,陰濕地鎖住她,"你既然來了這裡,就該知道我這兒的規矩。”

季菀沂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上了冰涼的門板。

她當然知道。

要是交易冇達成,想要出去,可是有條件的。

男人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每一下都像敲在她神經上,"你想好要留下什麼了嗎?”

季菀沂的臉色唰地白了。

這裡,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恐懼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小腿在微微發抖。

"我不是不交易!"她急忙開口,聲音都變了調,"我隻是暫時拿不出那麼多錢!我可以先支付定金,我……我一定想辦法籌齊!"

男人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像是在欣賞獵物垂死掙紮的醜態:"哦?你打算支付多少?"

季菀沂咬了咬牙,手忙腳亂地翻遍全身。

她把包裡的卡和所有的現金倒出來,又摘下腕上的鑽石手鐲、頸間的珍珠項鏈、耳朵上的翡翠耳釘。

這些都是她跑路時隨身帶著的,是她最後的家當。

零零碎碎,拚拚湊湊,堆在桌上。

"這些……已經是我全部的家當了,"她聲音發虛,"應該能值兩三百萬……就當做是我付的定金,我……我保證,三天內一定把剩下的錢湊齊!"

她說完,緊張地盯著男人的臉,大氣都不敢出。

男人低頭掃了一眼桌上那堆東西,嗤笑一聲。

他往後靠了靠,語氣輕蔑,"這點的東西就想打發我?”

季菀沂的臉漲得通紅,卻不敢反駁:"我會想辦法的……我真的會想辦法……"

男人冇說話。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那雙陰濕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玩味,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忽然,他笑了。

"行。"他揮了揮手,語氣漫不經心,"你走吧。"

季菀沂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過她也冇敢猶豫,像是怕男人後悔似的,轉身就跑。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她扶著轎廂,大口大口地喘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但她顧不上這些。

她得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這時的季菀沂還不知道,她身後的這個地方,就是她不久後的最終歸宿。

……

門內。

男人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桌上那枚鑽石手鐲,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長。

片刻後,他身後的書架無聲滑開,走出一個女人。

女人一身黑色緊身衣,身形利落,眉眼間帶著幾分銳利的英氣。

她看了眼門口的方向,又看向男人,眉頭微蹙:

"老板,她不就是我們的目標人物嗎?"

男人冇抬頭,從抽屜裡抽出另一張照片,輕輕擱在桌上。

照片裡的女人妝容精致,笑容溫婉,正是季菀沂。

"這獵物,居然還自己找上門來了。"

就在半個小時之前,他接到一通電話。

對方的要求就是讓季菀沂消失。

而照片是他才讓人打印出來的。

女人小心翼翼問道:“那……就這樣放她走?”

男人勾唇一笑。

"看來……"他抿了一口酒,眼底閃過一絲近乎病態的興味,"這場戲……比我們想象的,更有意思。"

……

蒂洛自從上次家族會議之後,就被卡斯帕爾下令禁足。

不僅讓他在家好好反省,還剝奪了他在所有公司的決策權。

每天都有保鏢守著他,他哪兒也去不了。

他在家憋屈得快要發瘋。

尤其是在聽到跟江氏有關的財經報道時,他幾乎暴走。

江柯然江柯然江柯然!

這個名字被他反複嚼碎了又吐出來。

這個野種就不應該存活在這個世上!

他摸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