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沈師兄是個呆子…

小院裡。

秋風穿堂而過,卷起幾片枯葉。

沈修寒沏了一壺熱茶,隔著氤氳的水汽打量了她一眼。

紀雪著素藍羅裙,發間簪了支銀簪,樣貌清減了幾分,眉宇間儘是疲憊感。

沈修寒見狀,開口道:“你怎麼來了,可是出什麼事了?”

紀雪嘴唇翕動,卻始終說不出來,她表情囁嚅,垂著螓首,雙手無措絞著衣角。

事實上。

早在三日前。

千池島的消息剛剛傳出時,她便試圖來聽泉島尋找沈修寒。

可那時聽泉島幾乎成了摘星門中心!

內門弟子都絡繹不絕,她一個外門弟子,乘船到聽泉島的渡口,連船都下不了!

紀雪先後寫了幾封信,托人輾轉遞給沈修寒,也都石沉大海。

不得已下。

紀雪隻能焦急如焚地苦候三日。

直到今日。

等到蜂擁熱潮稍退了些,她輾轉托人尋了門路,費了些銀錢,終於登上了聽泉島!

一番折騰下來,也讓紀雪心中明白。

眼前這一襲青衫、氣質出塵的青年,早非當初在她紀家掛職的那個武館少年了。

而是悟出劍芒、名動南鄉、一人一劍誅滅五魔的摘星真傳…

月華劍!

兩人之間,隔著的已不僅僅是一座聽泉島的距離,而是天差地彆的身份與地位!

“沈師兄…”

紀雪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帶著敬稱:

“師妹此番厚顏前來,是…是有些事情,想要拜托師兄…”

沈修寒端起茶盞輕抿,平靜地道:

“但說無妨!”

紀雪咬了咬下唇,深呼一口氣,將近來的遭遇和盤托出。

從府城商號屢遭刁難,到船隊被各路水寇輪番勒索,再到四處送禮卻無人肯相助。

樁樁件件,一一道來。

說到最後,紀雪嗓音已微微發顫,眼中滿是懇求之色:

“家裡如今舉步維艱,師妹此番鬥膽登門,便是想請師兄作主,以師兄名震府城的威名,隻需一句話,便足以震懾宵小。”

“可以,我答應了。”

冇有權衡利弊,冇有推脫試探。

沈修寒甚至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便二話不說頷首同意。

紀雪猛地抬起頭,美眸滿是不可置信。

她原以為,前幾日給沈修寒接連遞送信箋,對方遲遲不回,是不願沾惹麻煩。

畢竟,沈修寒拜入聽泉院主門下,和打壓紀家的罪魁禍首賀途南,已然成了同脈的師兄弟!

為了紀家去得罪同脈師兄,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會猶豫再三。

可她萬萬冇想到,沈修寒竟答應得這般痛快、這般斬釘截鐵!

“師兄大恩,紀家冇齒難忘!”

紀雪心中感動得無以複加。

她遲疑片刻,忽然銀牙暗咬,像是做出了什麼極大的決定,輕聲忐忑地試探道:

“師兄…”

“您如今晉升真傳,按門內規矩,是允許挑選幾名外門弟子入內門…服侍起居的。”

“師妹…師妹僥幸叩開明勁,不知可否來給您當個…端茶遞水的丫鬟?”

摘星門中,這等規章確實存在,且曆來隻為四院真傳特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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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目的,自是為了讓真傳弟子免於俗務煩擾,安心修行。

院裡院外的繁雜瑣事,都可順理成章交給信得過、且有幾分修為的外門弟子操持。

而對於那些外門弟子而言,這更是千載難逢、一步登天的好機會!

摘星門家大業大,門下產業遍布南鄉府以及轄下八十三縣。

龐雜的事務,多是由兩千多號外門弟子在支撐操持。

因此,外門弟子雖能在宗門學到高深武學,卻也要付出大量時間和精力跑腿打雜,以回報宗門。

而給內門真傳做丫鬟、當從屬就截然不同了。

服侍一個人,和服侍一個龐大的宗門,那能一樣嗎?

正因如此。

能入內門服侍真傳的名額,向來都是被擠破頭搶著做的美差!

不過,那僅是對普通的外門弟子而言…

紀雪雖是下縣出身,但再怎麼說,也是紀家的大小姐。

平日錦衣玉食,銀錢、資糧從來不缺。

可如今,她竟甘願放下身段和矜持,欲給沈修寒做伺候丫鬟,足見其姿態之卑微、報恩之誠摯。

沈修寒望著這眉眼如畫、卻滿臉忐忑的少女,無奈歎了口氣,伸手輕拍她的發頂:

“你的心意我領了…不過,我身上差事並未卸下,往後還要駐在寶魚塘,不常在院中居住。所以…丫鬟什麼的就莫要在提了!”

毫不掩飾的回絕,讓紀雪眼中光彩瞬間黯淡,心中頓時失落。

‘我與瑤妹武道資質皆一般,我勉強算個四形根骨,她更是隻有三形,若無機緣,化勁難叩…’

‘正因如此,母親早年才特意為我姐妹二人選了那門特殊的『玉女陰元訣』修行。’

‘便是存了心思,想讓我們姐妹日後能借此奇功,以自身為底蘊,尋個有地位的靠山傍身…’

‘沈師兄天資卓絕,出身雖低了些,但如今貴為摘星真傳,已然彌補了短板。’

‘更何況,他為人行事光明磊落,在長雲縣時,便多番照拂我與瑤妹,人品、性情…樣貌,都是上上之選。’

‘可惜,師兄似是太呆了些,眼裡根本冇有什麼紅粉佳人,唯有那劍武之道…’

沈修寒見她垂首不語,還以為話說得太重傷了女兒家自尊,便乾咳一聲,找補道:

“咳…不過,我不需你端茶遞水,但你日後若是在武道上遇到什麼難疑,倒可以來千池島尋我探討。”

唰!

聽到這句話,紀雪霎時抬眸,原本黯淡的精致麵頰上,重新洋溢起驚人的光彩來。

她雙頰微紅,匆匆屈膝做了一個萬福禮,聲音裡透著雀躍:

“師、師妹知曉了!日後…日後定常去千池島,尋師兄‘解疑武道’…”

說罷,她紅著臉,像隻受驚的小鹿般,匆匆提著裙擺跑出了小院。

突如其來的轉變,看得沈修寒表情一愣一愣的。

何意味?

自己不過是隨口安慰她一番,怎的整出這麼大反應?

“唉,女人心海底針,當真搞不懂。”

沈修寒搖了搖頭,將其拋之腦後,轉身走向屋內:

“我還是儘快收拾妥當行囊,前往千池島習武修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