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南鄉風雲誌』

府城。

鎮海侯府。

四進主堂之內,沉香嫋嫋,如絲如縷,繚繞升騰。

伴隨著沉穩有力的步履聲,一道龍行虎步的身影自屏風後轉出。

來人年逾四旬,身形雖顯矮壯,但他行至主位撩袍落座時,自有一股淵渟嶽峙之威。

此人,赫然是新任鎮海侯,董浮!

下首,一襲玄黑勁裝,麵容精悍的年輕男子早已恭候多時。

此人眉如劍鋒,目若寒星,見董浮落座,當即起身抱拳:

“屬下瞿戊,見過侯爺!”

董浮目光如炬,掃過鎮海侯府近年來最出色的天驕,頷首微笑,抬手虛按道:

“坐吧…此番南海之行,成果如何?”

瞿戊抱拳而立,未敢就座,沉聲道:

“回稟侯爺!屬下此番借賀壽之名,親赴怒海派,參與玄元真人壽宴,那老真人看似精神矍鑠,談笑自若,可屬下的這雙‘無相眼’卻看的清楚…”

他頓了頓,壓低了些語氣,繼續道:

“老真人看似麵色紅潤,底子卻已透出死灰之氣,印堂更呈紫紅色,此乃升陽不穩、命火將熄之兆,壽元至多剩下二、三年!”

“好!好得很!”

董浮眼中精芒爆射,撫掌大笑道:

“裴戩這老狗,苟延殘喘了這麼多年,總算是快咽氣了!”

“待他坐化歸西,怒海派群龍無首,土雞瓦狗之輩,本侯翻掌可滅!”

瞿戊卻未敢鬆懈,眉峰微蹙,謹慎道:

“侯爺,這位玄冥真人畢竟是生於古時的先天神通,會不會有什麼延壽手段?”

“絕無可能!”

董浮大袖一揮,斷然否決。

他霍然起身,負手踱於堂中,冷笑道:

“你當本侯不知那裴戩底細?他乃是釣海樓玄冥峰次徒!”

“當年釣海樓覆滅,滿門高手戰死,唯獨他裴戩不戰而逃,攜後輩遠遁極南之地,苟延殘喘數百年。”

“直到壽元將儘,才僥幸叩開神通關隘,勉強活到了今日,距今已近五百歲。”

董浮轉過身來,冷笑愈發陰然道:

“到這般歲數,縱有延壽天材地寶,亦回天乏術!”

“除非…他能擒得那沾染命數之人,煉成大丹吞服!”

“吞其命數,奪其氣運,噬其劫難,續其壽元,行逆天之舉,方能勉強為他續幾年壽元…”

董浮冷哼一聲,語氣中滿是輕蔑:

“可命數之人,豈是易尋?故此,我說這老狗必死無疑!”

言罷,董浮擺擺手,重新坐下道:

“罷了,此事尚有幾載光景,暫且不管它。倒是你,如今修為幾何?”

“回稟侯爺,屬下已叩開煉精之境!”

“化勁中期麼…”

董浮微微擰眉,搖了搖頭道:

“慢了些…也是,你一年來奔波俗務,無暇精修。往後瑣事,儘交下麵人處理便是!”

他盯著瞿戊,語重心長道:

“你乃堂堂‘四傑’之一,代表的是我侯府門麵,莫要叫旁人比了下去…本候聽說,那摘星門左慕仙,已踏入練神了!”

“練神?化勁後期!?”

瞿戊瞳孔一縮,渾身肌肉一震,心驚道:

‘那喜歡給人起諢號的混蛋…竟然先我一步踏入化勁後期?’

他沉默了良久,方才沉聲應道:

“屬下明白了,今日便回府閉關!”

“嗯,你心裡有數便好。”

董浮欣慰頷首,語氣緩和了幾分:

“府中之事,交給賀素衣便是。她好歹也是七秀之一,尋常事務她處理得來。”

“素衣…”

聽到這名字,瞿戊眼底泛起一抹柔情,他抱拳道:“明白,那屬下這便告退了!”

踏出主堂,步入外院。

瞿戊便瞧見廊柱下角落裡,兩個二等巡海衛正湊在一塊,對著一張邸報嘀嘀咕咕。

瞿戊眉頭微皺。

以他的目力,一眼便認出那是專門記錄南鄉府,及周邊江湖門派大事的邸報——

『南鄉風雲誌』

“瞿…瞿大人!”

見瞿戊走來,兩人嚇的連忙行禮。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18章『南鄉風雲誌』(第2/2頁)

“拿來!”

瞿戊伸出手,目光冷厲:

“再讓我瞧見你們偷懶,自行去廣武府,砍兩顆魔道賊子的人頭回來。”

“是、是…”

兩人渾身冷汗直冒,手忙腳亂遞上邸報,匆忙下去了。

瞿戊翻開邸報掃了幾眼,忽然麵色驟凝,五指無意識收緊,紙張被攥出褶皺。

“摘星門聞青夜新收的真傳…領悟劍芒,劍誅蒼梧五魔,還被江湖人起了個諢號…”

“月華劍!”

瞿戊冷笑一聲:

“區區一個剛冒頭的下縣泥腿子,倒是好大的名頭!”

“嗯?”

忽地,瞿戊目光一定,麵容逐漸陰沉:

“哼…這幫撰報的蠢貨,竟妄言此子叩開化勁便能擠下素衣成為‘七秀’?!”

“可笑至極!”

他垂眼掃過邸報上沈修寒的相關條目,眼底浮起輕蔑:

“區區五形根骨,這等天資也配與七形根骨的素衣相提並論?”

“放眼南鄉府,能穩坐七秀之位的,哪一個不是化勁天驕?”

“拿一個暗勁中期的螻蟻,來碰瓷素衣?當真荒唐!”

“砰!”

瞿戊不屑地冷哼一聲,掌心中恐怖的化勁真氣一震!

那邸報瞬間化作一蓬灰白的齏粉,被風一吹,飄散無影。

碧霞山莊。

霞光峰。

一間清幽石屋內,嶽靈雍盤膝閉目,默默運轉心法修行。

忽地,屋外傳來門下弟子稟報聲:

“師父,新一期的『南鄉風雲誌』送到了。”

嶽靈雍吐出一口綿長白氣,淡淡道:

“送進來吧。”

待弟子放下邸報,躬身退下後。

嶽靈雍伸了個懶腰,悠悠站起身。

他倒不急看報,而是先衝了盞靈茶,搬了把老竹椅,尋了個陽光和煦之處,愜意地邊品茗,邊抖開邸報。

“謔!”

“弱冠之齡便悟出劍芒?還單槍匹馬誅殺了蒼梧五魔?”

嶽靈雍咂了咂嘴,搖頭歎氣道:

“不得了!摘星門這幾年來,門內天才真是層出不窮啊!”

“可惜此等璞玉,未入我碧霞門牆…”

念叨到此處,他聲音戛然而止!

嶽靈雍眼眸瞪大,盯著邸報上的名字,滿臉不可置信:

“沈…沈修寒?!”

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嶽靈雍足足在竹椅上呆滯了半晌。

下一刻,他隨手扔掉茶盞,一骨碌爬起身鑽進石屋,開始翻箱倒櫃地翻找起來。

冇多久,他便找出來一本紙冊翻開:

“沈修寒!年歲十八,聽宮三竅,五形根骨,長雲縣人士…”

看著冊上自己親筆所記的資料,嶽靈雍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對上了…都對上了!果然是他!”

“月旬未見,此子不但悟出劍芒,還被聞青夜收為真傳!變化竟如此巨大!”

嶽靈雍將紙冊子“啪”地一聲甩在床榻上,眼裡悔意翻湧:

“二兄啊!這等天驕,就因顧忌那羅棠音,被你親手送給摘星門!你…你糊塗啊!”

嶽靈雍氣得一陣咬牙跺腳,捶胸頓足。

忽然!

他像是想起來什麼,猛地停下動作,眼中泛起莫名神色:

“對了!還有劍脈那幫蠢貨呢!”

“我當時將此子卷宗統統給了劍脈,可他們不僅不領情,反倒覺得我氣脈不要的人,他們劍脈也不收!”

“好好好,這下好了!”

“你劍脈不是想要個能悟出劍芒的天才,都快想瘋了嗎?!”

“這廂親自送走一個,我倒要想看你封不霆臉上是什麼表情。”

念及此處,他心頭那股鬱氣頓時消散大半,朝門外喝道:

“來人!”

“師父,有何吩咐?”

嶽靈雍抓起桌上那份邸報,拍在弟子懷裡,冷笑著吩咐:

“將這份『南鄉風雲誌』送去碧穹峰,交到劍脈長老封不霆的手上!讓他好好地、仔細地過過目!”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