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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你們南鄉府,出了個了不得的天驕…”

洪福客棧。

天字甲號廂房。

案上一盞孤燈,火苗如豆,在窗縫透入的夜風中微微搖曳,將滿室映得忽明忽暗。

沈修寒盤坐榻邊,雙目半闔,腦海中思緒卻如潮水翻湧不休。

他將線索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終於想明白,令狐蘇為何不願庇護侯玉林。

侯玉林確是他的棋子不假。

但說到底,其人不過是個『風雲閣』執事。

地位有限,所知也有限。

縱使落到旁人手中,吐出的東西也不過是些皮毛。

那些真正咬人血肉的隱秘,他接觸不到,自然也無從泄露。

而他沈修寒雖非化勁,也不是什麼四傑七秀,但到底是摘星門真傳,是掌握劍芒、被各方看在眼裡的後起之秀。

地位、能量、實力、人脈都遠非一個候玉林能類比。

令狐蘇行事縝密,斷不會為一個無足輕重的棄子,平白招惹一個正受宗門矚目的真傳弟子。

樹敵多了,盯來的眼睛就多了。

眼睛多了,底子便有暴露之險。

‘他不是護不住,是不值得!’

沈修寒緩緩睜開眼,眸色沉凝如淵:

‘但我卻不能因此而視若無睹。’

嶽靈鬆與令狐蘇之事,牽扯太大,絕非他能獨自處置。

須得尋一個合適的由頭,將消息遞到信得過、又能管得了的人手中!

沈修寒雖不以嫉惡如仇的正道之士自居,卻從不糊塗。

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留嶽靈鬆與令狐蘇這等魔賊蟄伏在南鄉府,便如同在所有人腳底埋了一顆毒雷!

不知何時炸,也不知炸死的是誰。

他沈修寒既已知曉此事,若選擇袖手旁觀,他日毒雷炸響,萬一崩裂的碎石砸到自己身上,豈不是自討苦吃?

是以,他絕無坐視之理。

心中計議已定!

沈修寒長出一口氣,重新闔上雙目,沉入調息。

太守府。

偏堂。

堂中四壁懸著六盞青銅獸首燈,正首上方懸一塊鐵畫銀鉤的匾額,上書“鎮守南鄉”四字。

正首案後,端坐一位樣貌蒼老的老者。

老者身披烏沉重甲,須發花白,顴骨高聳,唯獨深陷在眼窩的眸子卻精光隱現,如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端坐案後,脊背挺直如槍,左手按在案上一柄未出鞘的長刀上,五指蒼老卻穩如磐石。

這模樣,不像一府太守,倒更像一位久經沙場的老將!

此人赫然是南鄉府太守…

薑歧良!

下方,公孫碑垂首而立,將今日之事一五一十細細稟來。

他語調平穩,不添枝不加葉,從北郊截殺到鐘離墨自絕,從柯獨鶴被廢到花盈逃脫,樁樁件件,條理分明。

身後,是今日參與圍殺安淮九煞的諸位化勁高手。

穀大成、賴宗、霍應龍等人分列而立,一個個屏氣凝神,無人敢插一言。

薑歧良聽完稟報,沉默片刻,方才緩緩開口:

“也就是說…逃了個纏絲煞,其餘八煞,儘數伏誅?”

“回大人,正是如此。”

薑歧良目光微抬,掃過堂下眾人:

“可知那接應纏絲煞之人的身份?”

公孫碑並未回答,隻是微微側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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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賴宗上前一步,恭聲開口,不敢有半分含糊:

“稟太守,此人修為身手頗為不俗,是化勁後期中的佼佼者,其功法路數陌生,不似我南鄉府周遭出身,我等反複商議,目前尚無頭緒…”

薑歧良麵色不變,隻吐出幾個字:

“繼續追查,務必將這兩隻魔道耗子揪出來。”

“諾!”

三人齊聲應命。

薑歧良又一一聽完其餘細節彙報,這才撐著案麵緩緩起身。

重甲隨他動作發出低沉的金鐵摩擦之音,他望向堂下眾人,冷硬的麵容上終於浮起一絲笑意:

“諸位鎮守、族主、天驕此番為老夫安危奔走出力,本太守皆看在眼中,諸多獎賞,會在三日內送至各位府上。”

說著,他端起案上一盞茶,高舉過胸。

“老夫以茶代酒,多謝諸位。”

堂下眾人齊齊抱拳,轟然應聲:

“大人言重了!”

待一一送走眾人,偏堂內重歸寂靜。

薑歧良緩緩坐回案後,那不怒自威的麵龐上,終於流露出一絲遮掩不住的疲憊。

他望著堂中唯一留下的公孫碑,苦笑一聲,道:

“本就壽數將儘,偏偏還有人惦記著老夫這條命,公孫…你說老夫是該喜,還是該悲?”

公孫碑靜靜立在原地,一言不發。

“嗐…”

薑歧良也並不意外,自嘲地搖了搖頭:

“聽說有人隕了?”

公孫碑微微點頭,語氣平淡:

“碧霞山莊曾啟元,曾家族主已將其屍身接回府中。”

“啟元…”

薑歧良想了想,歎了口氣道:

“是上個月剛來的那小子吧…才叩開化勁不過月餘,可惜了!”

他枯瘦的手指在案麵上敲了敲,才道:

“明日,從我私庫裡取一粒『五元煉氣丹』送去曾府,算是老夫的一點心意…對了,清蘿那邊如何?”

“傷得很重。”

公孫碑的聲音依舊冇有太多起伏:

“上丹田儘碎,修為止步化勁中期,此生無緣化勁後期。”

堂中驟然安靜下來,隻餘青銅燈中火苗舔舐燈芯的細微聲響。

薑歧良沉默良久,目光複雜,半晌才緩緩開口:

“她是個要強的丫頭。”

“為了有朝一日能叩開罡勁,連我這半截入土之人的床都敢爬…這一遭,跟直接要了她的命,又有什麼區彆?”

“時也,命也。非你我所可控。”

“是啊…罷了,罷了。”

薑歧良揮了揮手,將那些思緒拂開,隨即抬起那雙蒼老而渾濁的眸子,望向公孫碑。

“你此去京都,本該下月中旬才當歸來,今日便回了,可是路上出了什麼變故?”

公孫碑道:

“在京都遇上了『觀雲真人』,她順路攜我回了滄州,這才恰巧趕上今日之事。”

“哦,你們『觀化宗』的真人…”

薑歧良了然,也不再多問,隻抬眼看了看他:

“你還有事?”

“嗯。”

公孫碑頓了頓,始終平淡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起伏。

“大人,你們南鄉府,出了個了不得的天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