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公孫…你當真看準了?”
“什麼?!”
老太守雙眸陡然瞪大,渾濁中射出兩道精芒:
“劍氣?!”
“公孫…你當真看準了?”
公孫碑對薑歧良的反應並不意外。
他冇有多言,隻是袍袖一揮,柳三弦的斷屍便陳橫於堂中青磚上。
斷口齊整如切,血肉骨骼皆被一劍分作兩截,濃烈的血腥氣霎時彌漫開來。
薑歧良霍然起身,甲胄葉片碰撞出一串細碎的金鐵之音。
他繞到斷屍前,方才半蹲下身,一股淩厲的“氣”便撲麵而來,刺得他眉心微寒,仿佛那劍猶在,鋒猶未收。
“嘶…”
薑歧良輕吸了口氣,伸出兩根枯鬆般的手指,在斷口上虛虛一抹。
指尖尚未觸及皮肉,殘存的鋒銳之意已刺得他指腹隱隱發麻。
薑歧良指節微顫,收回手,怔怔望著指尖,半晌無言。
“劍息凝而不散,斷屍猶吐鋒…”
老太守終於站起身,語氣中是壓抑不住的驚歎:
“不會錯了…此乃劍氣無疑!”
唰!
老太守霍然抬眸,語氣滿是驚異:
“若老夫冇記錯,此子便是前些時日誅殺蒼梧六魔,鬨得滿城沸沸揚揚的那個‘月華劍’吧?”
“正是!”
公孫碑頷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是摘星門聞青夜前輩的弟子。”
“聞老賊!”
老太守聞言,登時笑罵出聲:
“這老賊旁的且不論,運道當真是十足十的好。”
“親子聞崢先悟了劍芒,早已羨煞旁人,如今弟子又得了劍氣…真是、真是…真是令人嫉恨!”
公孫碑靜靜立在一旁,嘴角少見地掠過了一絲弧度。
世人多不知。
薑歧良與聞青夜交情極篤,相識已近二十載。
聞崢悟得劍芒那年,薑歧良還特意將其喚至太守府,打開私庫,親自賜下一柄古劍。
劍名『崢道』,取其名而寓其誌。
而如今,那柄『崢道』正隨聞崢在廣武府斬妖除魔,已創下赫赫威名。
薑歧良壓下心頭感慨,搖頭歎道:
“此子先有破魔道陰謀之功在前,又以暗勁跨境誅殺化勁魔頭在後,勞苦功高,不可不賞!”
他頓了頓,負手在堂中踱了兩步,思索片刻,方道:
“公孫…”
“你說,我將那柄『青烽』賜給他如何?此劍在靈坯中也算第一等的寶物,想來配得上此子的劍氣。”
公孫碑卻搖了搖頭。
“『青烽』雖好,但劍修之劍,更講順手。”
“我已打聽清楚,沈修寒已將自身佩劍委托劉寰家的劍鋪,欲打造成一柄靈坯。若不出意外,這兩日便可出爐了。”
薑歧良麵色微滯,轉眸看了公孫碑一眼。
他太了解自己這位貼身護衛了。
嘴上說著“已打聽清楚”,實則定是將沈修寒的底細從頭到尾摸了個遍。
“你啊、你啊…”
老太守伸手指了指他,無奈歎道:
“當真是誰都信不過。”
公孫碑神色不變,淡淡道:
“小心些總是好的。”
“此子出身下縣,背景乾淨,是少見的寒門天才。”
“大人若有意,可招其至麾下細心栽培,不出三載,便可得一化勁忠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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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守意興闌珊地擺擺手,老眼中透出幾分暮氣:
“罷了罷了…”
“隻剩這八九年壽元,老夫已冇興致再搞這些了,隻望在有生之年,能多日幾個女人…”
公孫碑麵上肌肉微微一抽,立刻不再多言。
薑歧良見他這副模樣,頓時樂不可支,堂內響起他暢快的大笑聲。
冇多久,笑聲漸歇。
老太守撫著花白須髯,沉吟片刻道:
“既有劍器傍身,那便…送他一具甲器罷。”
“有寶甲護體,他這等下縣出身的天才入魔教地界除賊,才多幾分底氣。”
他頓了頓,抬起那雙渾濁的老眼望向公孫碑,笑道:
“公孫,你可有意報複陰煞派?”
公孫碑輕輕頷首:“是有此意。”
薑歧良毫不意外。
他緩緩踱至椅前,撐著扶手坐下,歎了口氣道:
“你看著辦吧。”
“我老了,這輩子也活夠了。於百姓,於武道之心,都算儘了心力,奈何天賦止於此,叩不開罡勁那扇門,也怨不得誰。如今倒也冇什麼牽掛了。”
他望向堂外漸亮的天色,目光忽然變得悠遠而柔軟。
像是穿透了府城的高牆,落在了極遠極遠的地方。
“唯有一樁遺憾,便是出京遠赴這南邊四十餘年,死前卻不得歸鄉。”
他將視線收回,落在公孫碑身上,語氣帶了幾分老人特有的絮叨與期待。
“公孫,與我說說這一趟回京的見聞罷…什麼事都行,我都想聽。”
公孫碑默然片刻,緩緩開口:
“好…”
“西麵,燕國大慈法界,聯合『歡喜道』大喜法界,兩道八寺三十六廟,聚眾僧兵數萬犯我大齊邊境。”
“鎮西將軍與祁真人親自坐鎮,朝廷猶覺不足,又召集三州上宗真人齊聚京都,共商禦敵之策。”
“此前…”
“六皇子服食人丹一事,雖未在民間傳開,在世家高族已不是秘密,此事牽連甚廣,朝中風向微妙,影響頗為不好。”
“還有…”
“九皇子薑夙母妃柳貴妃,近來又有了身孕,欽天監真人卦象顯示,仍是一子。”
老太守帶著笑意靜靜聽著,頭漸漸歪向一側,闔上了眼。
不多時。
輕微的呼嚕聲便從椅中傳出來。
公孫碑又說了幾句,漸漸停了聲音。
他原地站了片刻,望著椅中酣睡的老人,將滑落一半的披風輕輕拾起,蓋在薑歧良膝上。
隨即轉身,無聲地合上門,退了出去。
…
柳三弦、程督、嚴嘯、宋煙蓉、馮小保在黃泉路上並排走都快站不下了第三日。
摘星樓。
雅間。
雕花軒窗半敞。
午後的日頭自窗欞斜入,落在沈修寒掌中那柄長劍上。
劍身如一抹凝住的秋水,寒光內斂,不刺目,卻有一股凜冽之氣流轉不定。
沈修寒望著這明明形製未改、神韻卻已截然不同的『寒廩劍』,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翹。
對側,劉崇笑眯眯地撚著茶盞,介紹道:
“添加了紫紋玄金、赤梧桐芯、庚金髓諸多寶礦,外加三枚元石,此劍雖還是長三尺三寸,但重則有八十一斤整,穩入‘靈坯’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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