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誰敢伸手碰…誰死!”
西岸。
一道身影立於枯樹上,足尖點著枝頭,身形卻紋絲不動。
這人麵白、長眉、鬢灰,下頜光潔,眉眼間透著陰柔之氣。
他目光遙遙鎖著那尊黑蛟龍輦。
見其靈光收斂,化作一件巴掌大物什,落入董浮掌中。
這才足尖輕點,身形飄然而下,落在一輛奢華車轎旁。
車轎豪貴!
車頂碧旗九葉迎風招展,車身以象牙鏤刻鑲嵌,駕車的四匹神駿龍駒,通體烏黑如墨,不見一根雜毛,
無一不昭示著主人尊貴的身份。
不待他開口。
車廂內便傳出一道慵懶的嗓音:
“韋公公,如何了?”
懸鏡司掌刑太監韋無生躬身,語調恭敬而平穩:
“回稟殿下,如鎮東將軍所料。南鄉四派聯合而來,攏共七位罡勁,化勁、暗勁數以百計。”
車廂中。
薑夙半眯著眼,懶洋洋地斜靠在一名童顏宮裝少女胸口處。
少女纖指剝開一枚靈植葡萄的翠色薄皮,以朱唇噙著,小心翼翼送入他口中。
薑夙嚼罷吞下,毫不客氣地評道:
“一幫土雞瓦狗罷了。”
而在車廂前頭,還提心吊膽地坐著個滿臉賠笑的中年男人。
此人正是薑夙母氏柳家的家主!
柳江樓!
論輩分,他是薑夙的舅父;
可在這位喜怒無常的九王子麵前,他卻謙卑得如同家奴。
“殿下…”
柳江樓搓著手,堆起笑臉,聲音發虛:
“這、這怎麼說也是七位罡勁,光憑我等,恐怕、恐怕…”
薑夙眯起眼。
目光斜斜地瞥向他,麵無表情道:
“你怕了?”
“額,這倒不是。”
柳江樓一聽這語氣,心中登時咯噔一聲,暗叫不妙。
他忙不迭抬袖擦拭額頭冷汗,擠出一個笑臉,賠笑道:
“殿下乃是帝裔,此地自是無人敢對殿下不利。”
“可那群莽夫不認得屬下啊!”
“若我被他們打死了,日後便無法再為殿下鞍前馬後效力,屬下…屬下死都不能瞑目啊!”
薑夙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仰頭哈哈大笑,
“你這老狗…當真膽小如鼠!不過你這話,本王倒是愛聽!哈哈哈!”
見他神色轉霽。
柳江樓才暗舒一口氣,懸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回了幾分。
薑夙性子喜怒不定,又殘忍好殺,翻臉比翻書還快,可謂伴他如伴虎!
柳江樓此番前來,八成是要與外頭那些罡勁高手交手的。
他數年前才僥幸叩開罡勁,還是沾了柳貴妃的光,至今體內不過一道神通之種。
外頭那些罡勁,哪個不是踏入此境多年的老手?
連內罡境都有好幾位!
事關性命,他不敢不謹慎。
猶豫再三,柳江樓終究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探問道:
“殿下…”
“不知我等此番前來,可有神通隨行護持?若有真人護衛殿下,屬下也好放心為殿下效犬馬之…”
話未說完!
方才還滿麵笑容的薑夙,神情驟然轉冷。
柳江樓瞳孔驟縮,暗道不好,後麵的話生生卡在喉嚨裡!
“轟!”
薑夙一腳蹬出,正中柳江樓胸口!
“噗!”
柳江樓猝不及防被踹出馬車,淩空噴出一口血,摔在泥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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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匹龍駒受驚,齊齊嘶鳴,不安地抬蹄刨地。
柳江樓卻顧不得胸口的劇痛,爬起來便跪倒在地,額頭砰砰砰地磕在碎石上,血混著灰土糊了滿臉。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屬下失言…屬下失言…”
“神通?”
車廂之內。
薑夙咬牙切齒的聲音截斷他的求饒。
“你以為本王不想請神通來嗎?!”
薑夙眼中血絲密布,一把拽住身旁驚惶失色的宮裝少女,粗暴將她腦袋按下。
旋即,壓抑不住的暴怒從車內傳來:
“祁氏不願助我!”
“晏氏避我如蛇蠍!”
“五元門那兩位真人,明明早時還在京都參加競寶大會,待本王晚時親自登門,便齊齊閉關了!哪有這麼巧的事!?”
“還有那天覆軍的大將軍…竟隻遣了個下人來敷衍本王!”
薑夙越說越怒,幾近咆哮:
“本王是大齊九王子!不是他娘的什麼阿貓阿狗!”
薑夙雙目如欲滴血,語氣極為怨毒:
“這群賊廝!”
“我那位七兄吞吃人丹時,他們個個裝聾作啞,屁都不放一個!”
“輪到本王,便是這副嘴臉!”
他一腳踹翻案幾,酒盞果盤嘩啦散落滿地,陰鷙的目光像是一頭困獸,嘶吼道:
“氣煞我也!”
柳江樓聽得這番怒吼,心中方才恍然。
薑夙並非冇有請托過神通出馬,而是四處碰壁,吃了閉門羹。
他心頭又恐又慌,生怕對方將滿腔怒火傾瀉在自己身上,戰戰兢兢地思索半晌。
忽然,他靈機一動,從腰間儲物袋中摸出一隻錦盒來。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他連爬帶跪地湊上前去,滿臉堆笑,雙手將錦盒捧過頭頂:
“他們有眼無珠,不識真龍,殿下莫要與他們一般見識。”
“屬下…屬下聽聞貴妃娘娘又誕下了一位小殿下,心中歡喜得緊,特意備了薄禮,勞煩殿下代為轉呈,也算屬下聊表心意…”
“……”
薑夙劇烈的喘息微微一頓,眸子轉了轉,火氣漸消幾分。
他一把推開宮裝少女,少女踉蹌跌坐,卻很是機靈,忙代為接過錦盒呈上去。
薑夙隨手掀開盒蓋,掃了一眼。
錦盒中,躺著一枚瑩白玉鎖。
鎖身溫潤如凝脂,隱有靈光流轉,鎖麵刻著繁複的符文,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薑夙眉梢一挑,麵上陰鷙總算褪了些,麵色緩和了幾分:
“你這老狗,倒藏得好寶貝,行了,本王代我那幼弟收下了。滾上來罷。”
“是、是…”
柳江樓如蒙大赦,手腳並用爬上車架,再不敢多發一言。
薑夙把玩著那枚玉盒,靜靜思索片刻,似是下定了決心:
“罷了!還是給這群南巴子點警告罷!”
他轉過臉,望向車外那道始終恭敬垂首的身影,沉聲吩咐:
“韋公公。”
“屬下在!”
“去!”
“傳本王之令,通知王誌蕃。”
薑夙的聲音不大,語氣卻冷意十足:
“教他設法傳話給那南鄉四派!”
“福地裡頭的寶物,憑他們機緣自取,本王並不阻攔。”
他頓了頓,眸中掠過一抹狠厲,聲調陡然拔高,殺意凜然:
“但那命數子,誰敢伸手碰…”
“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