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都是我王家的!”

蛟吼傳來!

數百名怒海弟子都被驚動,源源不斷從各處營帳中湧出,朝寨牆聚攏而來。

腳步聲、低語聲、刀劍出鞘聲交織成一片,火把映得寨牆之中亮如白晝。

寨牆上。

望著那條張牙舞爪、目露凶光的黑鱗惡蛟,裴恒渾身劇震,滿眼駭然,失聲道:

“那是什麼?!”

唰!唰!唰!

三道衣袂破空聲落下。

旋即,一道蒼老聲音帶著幾分感慨,幾分追憶響起:

“是董道生的靈寶《黑蛟龍輦》…”

“那老賊死了多年,不曾想還有再見這件寶物之時!”

裴恒聞聲側目,心頭便是一凜。

兩男一女,三道身著紫袍的身影懸在空中,周身白色罡勁粲然奪目,如星屑環繞。

赫然是怒海派的三位罡勁長老!

內罡境,裴菹!

外罡境,裴紅!

外罡境,丁義合!

裴恒、鄭天武、裴晞月三人不敢怠慢,齊齊躬身見禮:

“見過長老!”

“免禮。”

那宮裝少婦模樣的女子朱唇輕啟。

裴紅美眸微眯,凝視著從龍輦中密密麻麻躍下、落向湖對岸的身影,冷笑一聲道:

“倒是來了不少人。”

“鎮海侯府、摘星門、碧霞山,以及早時的慶元劍樓…”

“嗬!看來…”

“這南鄉四派對我覆海道統的福地,當真圖謀已久了。”

另一名長老丁義合不屑冷哼一聲,目光睥睨地掃過對岸:

“來得再多又如何?釣海福地,我怒海派勢在必得!”

這時,最先那道蒼老聲音再度響起:

“罷了。”

這位怒海派二長老語氣淡淡的,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裴菹負手懸空,目光平靜地望了一眼對岸那尊黑蛟龍輦,麵上看不出半分喜怒:

“這幫南鄉人特意揀在福地將啟之日現身,顯然是早已探得了開啟時辰。”

“暫時莫要節外生枝,與他們多做糾纏。”

他垂眸。

目光落在裴恒身上,淡淡道:

“裴恒。”

“弟子在!”

裴恒忙抱拳應道。

“率諸弟子回帳歇息。真人已然算過,福地將在今夜子時三刻開啟。爾等當養精蓄銳,待入了福地,便是各憑本事的時候了。”

裴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與亢奮,抱拳沉聲道:

“弟子明白!”

“謔!”

“本地的地頭蛇來了,這下有好戲看了。”

東北麵。

淺灘。

一片亂石嶙峋的空地上,兩道人影正圍著一堆篝火盤坐。

一個敞著胸膛,頭頂六個戒疤,渾身煞氣衝天的大和尚,正乖巧地翻烤著兩條寶魚,饞得直咽口水。

這大和尚正是原沉劍塢的二當家!

血頭陀!

自段梟身隕之後,這位手沾鮮血的惡僧當夜便消失不見。

如今。

再度現身。

一身氣勢雄渾凝練,竟不聲不響地叩開了化勁大關!

而坐在他對麵的,正是那守衝老僧。

“三…五…七!足足七位罡勁,好大的陣仗!”

“咦?老劍客來了?”

“哦豁,小劍客的也來了!”

“這下熱鬨嘍!”

這老和尚接過血頭陀遞來的烤魚,大快朵頤,眯眼望向對岸,然後抬起手,朝對岸遙遙一點,忽道:

“苦罪。”

血頭陀正準備吃自己那條烤魚。

一聽老僧喚他法號,忙將烤魚擱在,伏下身去,恭敬道:

“師尊有何吩咐?”

守衝大口嚼著魚肉,含糊不清道:

“看到對岸那小子了冇有?”

血頭陀順勢看去,目光搜尋片刻,落在一道挺拔的藍色身影上,喃喃地道:

“師尊說的…可是那個英俊非凡的少年?”

“不錯。”

守衝不動聲色地放下吃光的烤魚,又拿起另一條,笑道:

“你此番入福地,若能替本尊將此子渡入我釋門,本尊便送你一樁天大的機緣。”

“哦?!”

血頭陀一雙銅鈴大眼驟然亮起,忙將身子伏低,急切道,

“請師尊明示!”

守衝神秘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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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中,忽然掠過一抹難以言喻的精光。

他嘴唇一張一合間,似有玄妙的意蘊籠罩住了血頭陀:

“你雖身負殺孽,乃戴罪之身,卻身染命數,與我釋門因果未斷。”

“此番入福地,隻要你立下大功,本尊定會傾儘大慈恩寺之力栽培於你。”

說到此處,他的聲音愈發高深莫測,仿若釋尊宣法,字字如鐘磬敲在血頭陀心頭:

“以你之資,若得我大慈恩寺的悉心栽培…六十年之內,摩訶有望!”

六十年內——

摩訶有望?!

血頭陀腦中轟的一聲,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原本清明的眸子霎時變得火熱,呼吸驟然粗重起來,連按在地上的雙手都在顫抖!

摩訶!

等同於武修之中的先天之境!

無數武者窮儘一生也隻能仰望的境界!

血頭陀如同著了魔,猛抬起頭,雙目赤紅,聲音都變了調:

“弟子定不負師恩!”

“即便拚了這條性命,也要將那命數子、將那英俊少年,統統給師尊擒來!”

“好!”

守衝聞言頓時哈哈大笑。

“哢嚓嚓!”

甲片摩擦聲由遠及近。

一身玄甲、腰佩長的振嶽校尉趙崢,大步跨入帳中。

帳內燈火通明。

趙崢抬眼望去。

兩個模樣有幾分相似的青年,正相對而坐。

麵前擺著一方榧木棋盤,黑白棋子交錯,正殺得難解難分。

趙崢在案前站定,抱拳行了一禮。

“二公子!”

慶元劍樓真傳王玄岷依舊盯著棋盤。

修長的手指拈著一枚黑子,置若罔聞,連眼皮都未抬起。

對麵是一位眉宇多有剛毅的披甲青年,見狀笑著擺手:

“趙校尉,坐下說話吧。”

趙崢顯已習慣了王玄岷的性子。

他也不動氣。

依言坐下,語氣中猶帶著幾分驚異:

“公子,果真不出將軍所料!”

“那南鄉四派當真集結了人手,乘著《黑蛟龍輦》而來,真是好大的陣仗!”

王玄梁嗬嗬一笑,將手中白子往棋簍裡一丟,下巴朝對麵的王玄岷點了點:

“此事,都要多謝我這位二弟,若非他提前洞悉情報,我等也來不及占據先機。”

“大兄說笑了。”

王玄岷終於抬起頭來,清俊的麵孔上波瀾不驚,語氣平穩:

“此乃父親料敵如神之功,與我關聯不多。”

他將手中黑子擱下,緩聲開口:

“父親從長樂王那裡得知,摘星門左慕仙現身長雲攪局。”

“與命數子有關的沈修寒,又恰好拜入摘星門。”

“兩樁事撞在一處,絕非巧合。”

“而父親此前已吩咐大伯,請我三弟身邊的珍姨出麵,去試探沈修寒的深淺。”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珍姨修有《洞玄瞳》,擅望氣觀脈。她評那沈修寒機敏過人、膽大心細,更喜好藏拙,不喜將底牌亮在人前。”

“父親猜測,此人若知曉福地消息,定會設法取得摘星門高層信任,以門派為依托,保他周全。”

“所以…”

“在那沈修寒成為摘星門真傳之後,父親便有了十成把握,他一定會照此行事。”

“於是,父親便讓我遣人,在四派設下眼線,留意一應動向。”

“釣海福地牽扯甚廣,以摘星門一家之力,還不足以在福地吃儘好處、全身而退。”

“他們定會聯合南鄉其餘三派!”

“果不其然!”

“前幾日,那開陽院主雷嘯,忽然奔走諸派,四處聯絡。”

說到這,王玄岷緩緩抬眸,那雙始終冷靜的眸底,終於掠過一絲誌得意滿,道:

“我得到消息,便知會父親,請他提前做好準備。”

“如今…”

“想必長樂王已親至雲水湖了。”

帳中安靜了那麼一瞬。

王玄岷冷笑一聲,微微後仰,靠上椅背,緩緩繼續道:

“九殿下已答應父親,隻要我等在福地中將那蕭武給煉了,餘下得其他好處…”

他話未說完。

對麵的王玄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笑道:

“都是我王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