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吃人
南麵。
一處僻靜海島。
月色被密林切割成碎銀,稀稀落落灑在礁石與灌木之間。
韓禮眸光凝重,長劍遙指數丈外,那倚靠在樹乾下的身影。
那人是個和尚。
光頭上頂著六個猙獰的戒疤,麵龐卻腫得不成樣子。
鼻梁歪斜,眼眶青紫,兩片嘴唇翻腫如臘腸,活脫脫像一頭被蜂群蟄過的豬頭!
不僅如此,他氣息萎靡,呼吸紊亂,透著一股衰敗之氣。
任誰都能瞧出此人所受內傷不輕!
可即如此,韓禮依舊絲毫不敢大意。
隻因…
這和尚身上那股煞氣騙不了人!
化勁!
即使是受傷的化勁,但終究是化勁!
“閣下究竟是何人?”
韓禮沉聲喝道,劍鋒紋絲不動:
“為何自登島起便鬼鬼祟祟,一路綴在在下身後,追至此地?”
血頭陀背靠樹乾,聞言艱難抬起腫成兩條縫的眼睛,喉結滾動,小心翼翼地道:
“你…你可是那摘星門的人?”
韓禮眉頭一皺,心下愈發警惕,麵上卻不動聲色:
“非也!”
“在下李飛羽,乃是誤入此地,並無爭奪機緣之心。這位大師若無事,你我各走各路,井水不犯河水。”
血頭陀聞言,緊繃的肩膀驟然垮了下來,長舒出一口濁氣。
不是摘星門的人,那就好辦了。
下一刻!
那腫脹成細縫的眸子裡凶光乍現!
血頭陀咧開嘴,露出半截被打斷的門牙,笑得猙獰而扭曲:
“不是摘星門的人,那你個不長眼的東西,也敢對你苦罪爺爺大呼小叫?”
“看打!”
他腳下一動,肥碩的身軀便要暴起。
便在此時——
沙沙。
草叢深處,忽然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緩緩而來。
韓禮神色一凜,下意識凝眸望去。
月色下。
一道身影將草叢向兩側撥開,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掃視。
待看清那張麵容的刹那,韓禮瞳孔猛縮,失聲脫口而出:
“是你!”
…
西邊。
一座大島上。
司徒殯立在高處,麵容陰沉如水。
下首。
寇嵩、謝人邪、聶費雲、花盈等一眾魔門化勁悉數在列,數十名暗勁弟子散落四周。
司徒殯碧眸掃過全場,嘶聲問道:
“項霄何在?”
“項壇主帶人去追那韓氏少主韓淩雲,眼下尚未歸來。”
司徒殯濃眉緊皺,臉色愈顯陰沉:
“趙汶呢?”
諸魔麵麵相覷,一時無人應聲。
沉默片刻後,還是寇嵩抱臂道:
“那廝八成是瞧見哪家弟子奪了寶貝,又生得眉清目秀,便追著想連人帶寶一並收了,壇主莫要擔心他。”
這話若是擱在平日,少不得引得滿場哄笑。
可此刻,四下卻一片死寂,連個牽動嘴角的人都冇有。
寇嵩討了個冇趣,訕訕閉嘴。
司徒殯麵無表情,語氣嘶啞地道:
“玄冥之行,我等隻得了兩枚『壬水離杏』,這遠遠不夠!”
“派中將我等送進來,若隻拿出去這點東西出去…諸位應當知曉會有什麼後果。”
聽聞此言,四下一片死寂。
哪怕是花盈這樣的化勁強者,俏臉上都浮現出驚懼之色!
隻因…
在陰煞派中,唯有罡勁,才算人上人!
幾十年前。
老鎮海侯董道生親征聖疆府。
將府內五大魔門殺得一伏一逐三屠門。
陰煞派趁勢而起,將三大魔門幸存的罡勁高手儘數收攏麾下,勢力急劇膨脹。
到了如今,派主之下設四大長老、八大護法、十六舵主!
各個都是罡勁高手!
勢力已遍布齊、越兩國六州十八府,如一張潑天巨網,罩住不知多少人的生殺大權。
而罡勁以下,便是諸多化勁高手。
化勁,放在彆的門派,那是中流砥柱、未來希望,走到哪兒都有人高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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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陰煞派中,不過人材罷了。
因為化勁太多,修行資源捉襟見肘,所以並不顯得稀罕。
唯有罡勁,才能在陰煞派說的上話!
也唯有罡勁,才真正算是自己的命,捏在自己手裡。
飛天煞柯獨鶴為求罡勁,不惜犧牲諸多結拜兄妹,也要刺殺南鄉太守薑歧良!
不就是為了討舵主仇濟的歡心,多分幾口修行資源,好搏一線叩開罡勁之機麼?
陰童陶玲在腐叟被沈修寒劍斃之後,為何暴怒如狂?
還不是因為失了最大的倚仗,擔心在分壇中地位一落千丈,修行資源便會大打折扣。
所以說,魔門化勁看著風光,實則人人有牢坐!
司徒殯之憂也正是為此。
‘本座修為已至化勁後期,再打磨幾年便可閉關衝擊罡勁。’
‘此次福地之行若拿不出像樣的東西來,回去定遭責罰。’
‘那幫老東西翻臉不認人的手段,我可是親眼見過的…’
司徒殯目光閃爍,心中翻江倒海。
‘寇嵩、聶費雲、項霄這些人在派中都有人,便是出了岔子,也有人替他們兜著。’
‘唯獨本座,無依無靠!’
‘羅刹女名義上罩著我,可那女人寡淡無情,連借一件靈坯都要本座拿出大半身家來做抵押…在她眼裡,我不過是條替她辦事的狗,死便死了,她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
‘從頭到尾,本座都隻能靠自己。’
‘此番若兩手空空地出去…’
司徒殯眸中掠過一抹陰霾,枯瘦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攥緊。
‘怕是要落得那姓白的一樣下場!’
這件事彆人不知。
司徒殯身為陰煞派壇主,到底有些地位,可是得了些風聲的!
幾個月前。
這福地外不遠有一座長雲縣,縣裡頭有個大族,姓白。
那白家族主白擎蒼是個人物。
修成化勁後期,罡勁也有幾分希望。
不知道得罪了什麼人,前去廣武府,欲拜入陰煞派門下。
原本。
主管齊國之事的劉長老,打算將長雲縣發展成陰煞派分壇,壇主便交給白擎蒼來做。
畢竟,怎麼說也是一位化勁後期。
年歲也冇老到失去叩開罡勁的機會。
收個心腹,總歸不虧。
可冇過幾天,便聽說白家滿族覆滅。
白擎蒼的長子白京連夜逃出,投奔陰煞派,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求劉長老替他白家報仇。
劉長老位列四大長老,修為內罡巔峰,何等見識不凡。
聽完稟報,當即意識到此中必有反常。
他將白京關入地牢,親自審問逼供,終於搞清楚來龍去脈與前因後果。
然後,他看白京的眼神就不對勁了。
此子與疑似命數子交手,還活著逃了出來…
豈不是沾染了命數?
劉長老當場就忍不住了。
派中暗地傳言。
那一夜,劉長老屏退所有看守,獨自一人待在地牢。
守衛們被趕開,什麼都瞧不見,隻能隱約聽到地牢傳來一陣陣不似人聲的慘嚎。
那聲音,叫得不像人,倒像一頭被活活開膛的畜生。
慘嚎聲中,還夾雜著陣陣撕咬、咀嚼、吞咽的響動,斷斷續續,直到天蒙蒙亮才歇下。
待到第二日,劉長老拍著肚皮,一臉饜足地從地牢中離開。
守衛們壯著膽子探頭一看,當即駭得麵無人色!
白京渾身血肉都被人啃得乾乾淨淨,隻剩一具森森白骨,散落在地牢椅上。
不止如此,白擎蒼也冇落到好下場。
此人被劉長老收入手中,親自看管,被其視為叩入天罡的大機緣!
司徒殯想到這,眼中碧光劇烈跳動。
‘不行!’
‘絕不能讓此事落在我頭上!’
‘若就這麼出去,我的下場恐怕不會比那白擎蒼好多少!’
‘必須搶!’
‘搶到更多的寶物,搶到足以讓那些老東西滿意的功績,我才能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