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撕心』

“能收此佳徒,為師也算不枉此生了!”

梅霜風聲音澀啞,心中卻快慰無比。

當年。

她心灰意冷下,自廣武府一路輾轉,來到長雲縣安身。

本意不過是想尋個僻靜地方,了卻殘生,再不問江湖是非。

不曾想。

造化弄人。

如今,她梅霜風不僅活出了第二世,自身修成化勁…

更還有一位同樣叩開化勁的弟子!

這等榮耀…

即便是當年在『碧梧門』的同輩舊人,也不見得有此成就!

梅霜風心潮翻湧。

可冇過多久,便又漸漸冷靜下來。

她沉默片刻,像是在心裡掂量著什麼,終是似想通了,長舒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寒兒…可願聽一聽為師的過往?”

沈修寒目光微怔,隨即坐直身子,沉聲道:

“弟子洗耳恭聽。”

梅霜風緩緩點頭,美眸中浮起追憶,目光仿佛穿透茶煙,望向舊日。

“寒兒,以往在院中時,你或許聽過些風言風語,說為師早年喪子,大仇難報下,才帶著青虹來長雲…”

“弟子略有耳聞。”

梅霜風歎了口氣,微微闔眼。

再睜開時,素來清冷的眸子裡,已泛起一層水光,兩行清淚緩緩淌下。

她垂下眼,掩住眼底那抹痛楚,慘笑道:

“這…是真的。”

“為師曾有一子,喚作江落雲,若還活著的話,如今…也該有你這般大了。”

“而他…死於廣武府陰煞派之手!”

沈修寒心頭一驚!

事實上,他知曉江落雲之死,並非從外人口中聽說,而是曾在情報中窺見一二。

那時,他初入梅院,為得看重,還以江落雲愛食魚膳、糖食的特點,討師父歡心。

可冇想到…

江落雲之死,竟與陰煞派有關!

梅霜風言至此處,雙手緩緩攥緊,語氣是刻骨銘心的仇恨,咬牙道:

“那凶手…出自當年聖疆府五大魔門之一圖靈門,位居長老之位,如今,更是已叩開罡勁之關!”

說到這,她抬眸望向沈修寒,道:

“寒兒,為師與你說這些,非是要你替我報仇…而是你既已走到這一步,這些舊事,便不該再瞞著你。”

“那人位高權重,聽聞又是陰煞派主‘仇恨’的心腹,手中暗線無數。”

“你年紀輕輕便叩開化勁,必定會進入魔門高層的視線!”

“若…若那人查到你我的關係,擔憂你日後成長起來,一定會先下手為強!”

“為師已失去了落雲,若再失了你…這一生,都再難安寢。”

“……”

沈修寒靜靜聽著。

他望著梅霜風,看見的,不再是那個清冷淩厲、雷厲風行的梅院館主,而是一個曾被江湖剜過心肝的母親。

沉默片刻,他神色一正,沉聲開口:

“還請師父示下,告知徒兒那人姓名,也好提前有所準備!”

梅霜風輕輕頷首,一字一頓地道:

“那人…”

“姓聶,名沉!”

“添為陰煞八位護法之一。”

聶…沉!?

沈修寒心中猛地一震。

這個名字,已經是他第二次聽到了。

入福地之前。

他曾偶然聽大師兄聞崢提及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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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聞崢語氣森寒徹骨,殺意幾乎壓不住,他心中猜測,聞師兄與聶沉之間,怕有不共戴天之仇。

如今再聽…

竟又與師父的殺子之恨撞在了一起!

‘好一個聶沉!’

沈修寒眼底掠過一道冷電般的寒芒,麵上卻分毫不顯:

‘這老賊已有取死之道!’

正在此時,外頭傳來羅楓恭謹的聲音:

“師父,沈師兄,醉仙樓的膳席送到了!”

“送進來。”

梅霜風斂去情緒,又恢複了那副清冷模樣。

師徒二人便都不再提及方才之事。

隻對坐用飯,偶爾說幾句府城與福地中的見聞。

幾杯酒下肚,氣氛也漸漸鬆快了不少。

飯後,沈修寒起身告辭。

梅霜風親自送他出了武館大門。

待那襲白衫消失在巷口,她才慢慢踱回後堂。

剛跨入堂中,梅霜風便是一怔。

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物。

那是一隻灰撲撲的袋子。

看似毫不起眼,可梅霜風卻一眼認出了它的底細!

“儲物袋!?”

她神情訝然,下意識上前,將那袋子拿在手中。

梅霜風出身碧梧門,對這玩意並不陌生。

她本也有一隻,隻是極少戴在身上。

此刻陡然再見此物,她第一反應便是沈修寒落下的,當下轉身便要去追。

可剛邁出兩步,她腳下忽然一頓,似是想起了什麼。

遲疑片刻,終是輕輕拉開袋口,向內一觀。

下一息,梅霜風美眸驟然收縮!

儲物袋中。

數十株足年份的寶藥堆疊其間,藥香濃烈得幾乎要衝出袋口。

紫芝、黃精、玉節草、玄參…

每一株都品相完好,年份少說也有百十年年光景。

若煉成丹藥,足夠一位化勁武者穩穩當當地用上數年!

不止如此。

袋子角落處,還靜靜躺著一雙利爪。

烏光流轉,寒鋒畢露,雖無人催動,卻有一股攝人的淩厲之意。

“這是…”

梅霜風心頭怦然而動,將那對利爪取了出來,托在掌心細看。

利爪通體暗沉,形如鷹鉤,每一道弧線都透著凶悍之氣,爪柄末端,刻著兩個小字——

“『撕心』…”

梅霜風喃喃念著,指尖在爪身上撫過,眼底的驚喜如潮水漫了上來,吸了口氣道:

“這是一對靈坯級爪器!是…寒兒特意為我尋來的!”

她霍然轉眸,望向沈修寒離去的方向,眸光柔和了下來,道:

“傻小子…”

梅霜風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是鄭重地將那對『撕心』收入袖中。

做完這些,梅霜風思索片刻,轉身行至桌案前。

她取出一隻白瓷小碗,又摸出一柄小巧的木槌。

旋即,她往碗裡添了些飴糖、蜂蜜,又撒了些炒香的芝麻,一手扶碗,一手執槌,專註地搗了起來。

“寒兒愛食甜食,趁他走前,給他做上一些帶著路上吃…唔,得多備上一點。”

“若不然,被他家那隻大饞丫頭嘗著了,怕是半塊都留不到出城。”

砰、砰、砰!

後堂安靜下來,唯有木槌搗在瓷碗裡的悶響,不時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