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大禮

接下來幾日,沈修寒多半陪在母親身側,時而攜鄭氏與沈沫沫往城外踏青,時而在院中閒話家常。

夜裡,他便潛入『老翁峰』秘境,苦修不輟。

鄭氏兒女在側,歡喜之餘,驚異地發現自己竟愈活愈年輕了!

麵龐皺紋淺了數分,連鬢邊霜發都有了轉烏之兆,整個人瞧起來精神了許多。

即使她在遲鈍,也意識到,定是長子給的那枚果子的原因。

於是,這婦人擔憂之下便不肯多出門了,即使出去,也得戴上發套掩飾一番。

而沈修寒歸鄉也並未刻意低調。

除了陪伴家人,他還常往武館走動,與梅霜風閒談,興起時便指點內外院弟子幾手。

同時,還抽空拜訪了陳阿伯、陳安一家,以及在雲漪島上的舊識,耿謂之等人。

再加上『南鄉風雲誌』將他列為“七秀第二”一事,在內城大族間迅速傳開。

沈家的門檻近來都熱了幾分!

幾大家族中反應最快的無疑是紀氏。

如今,紀疏影長居府城,縣中事務便由紀寧之父紀忠打理。

紀忠得了消息,當即遣紀寧,攜白銀二百兩登門。

沈修寒與這位舊友相談半日。

得知紀寧也有意今年往府城去,欲拜入四派修行,當即拍著胸脯表示,無論紀寧想去四派中哪一門,他都可為其寫一份薦信。

而在沈宅接待縣內諸方勢力時…

城北。

王氏後院。

靜思堂。

青銅香爐中檀香嫋嫋,煙絲如縷,滿室清幽雅靜。

“嘖嘖嘖…”

王家家主王誌道坐於太師椅上,手捧一盞清茶,讚歎道:

“當真想不到,當初一個武館少年,短短一年光景,竟能走到今日這般地步…”

“老爺。”

下首,一名中年婦人思量著開口:

“可要備一份薄禮,往沈家走一趟?”

“免了。”

王誌道放下茶盞,毫不猶豫地拒絕:

“他沈修寒雖是摘星門真傳,又位居七秀,確是府城一等一的天驕…可那也得看與誰比!與我王家相比,他還差得遠。”

言至此處,王誌道嘴角微揚,泛起一絲躊躇滿誌的笑:

“如今,鎮東將軍已得大丹,叩開天罡指日可待!長樂王更得了那枚命數大丹,此番南鄉之行,足證其心計手段,回京之後,必能贏得更多支持,我王家,早已今非昔比!”

“至於那沈修寒…”

王誌道雙眼一眯,笑道:

“他若識相,還記著當日‘龍血灌精潭’的香火情,肯主動登門,我王家倒也不吝與這等天驕結個善緣。”

“若他不識相…哼,那便大道朝天,各走一邊!”

說到此處,他眸光一轉,續道:

“不必管他!”

“眼下最要緊的,是吞下韓家離去後留下的家業!”

“這長雲縣太小,裝不下五大家族。”

“如今白家族滅,韓家遷走,紀家重心外移,正是我王家稱威的好時候!”

羅家。

後院主堂。

堂中陳設素雅。

兩側花架上各置一盆蒼鬆盆景。

縣尊羅昌鳴手執一柄小銀剪,正立於花架前,狀似閒情雅致地修剪著枝椏。

可落剪之處毫無章法,將好好一株蒼鬆修得左禿右斜,地上散了不少細枝碎葉。

淩亂的枝椏、失神的目光…

都代表著這位縣尊心中並不像表麵那般冷靜。

便在此時,外頭傳來“騰騰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爹!”

走進來的,正是羅家次子,羅千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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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曾在雲水湖畔小樹林中,試圖調戲紀雪、紀瑤二女,後來又在擂臺上慘敗沈修寒的青年,如今看上去已經穩重了許多。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羅昌鳴近前,手中捏著一封信,低聲道:

“爹,阿姊回信了…說、說是…”

羅昌鳴目光陰沉地瞥了過來,銀剪“哢”地一合,冷聲道:

“念。”

“是…”

羅千策咽了口唾沫,趕忙念道:

“阿姊說,她意已決,留在南鄉府縣之地,前途終究太窄。唯有前往京都,才能一展平生抱負…如今,阿姊已隨那位九殿下,往臨淄去了!”

“……”

羅昌鳴霎時沉默。

他懸了許久的心,終於徹底地死了。

良久,他咬著牙,從齒縫裡一字一字地擠出來:

“愚昧!”

話音未落!

他抬手一甩,那柄銀剪“奪”地一聲,釘入花架旁的柱中。

羅千策被這一下駭得後退半步,低垂著腦袋,大氣也不敢出。

羅昌鳴背過身,負手望向後堂匾額,胸膛劇烈起伏,怒意如火山壓不住地往外冒!

“那長樂王薑夙是個什麼貨色!她羅棠音是瞎了眼麼!?”

“此人心胸狹窄,天賦平庸,嫉賢妒能,剛愎自用,目光短淺,昏庸無能,貪生怕死,絕非可托大事之人!”

“我羅家豈是那王誌蕃,當初走投無路,才不得不投在長樂王手下!如今還不是仰人鼻息,戰戰兢兢!”

“她哪怕留在碧霞山莊氣脈,我都要讚她一聲明智!可她偏偏選了那長樂王…唉!”

羅昌鳴雙目赤紅,一拳砸在高幾上,震得茶盞叮當亂響:

“一著走錯,滿盤皆輸!這是要把我羅氏往火坑裡推啊!”

羅千策立在一旁,冷汗涔涔,頭垂得更低了,一句話都不敢說。

後堂中。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約莫一炷香工夫。

羅昌鳴終於有了動靜,聲音嘶啞道:

“去…給你大兄傳信,讓他告知怒海派裴菹長老,就說我羅家望能在七日內,全族遷往南海!”

“七日遷往南海!?”

羅千策聞言,霍然抬頭,滿臉難以置信:

“爹!那長雲縣裡的商鋪、田契、鍛兵鋪、酒樓…這些產業該如何處置?”

“低價變賣!”

羅昌鳴眼中閃過一抹濃重的肉痛,隨即咬緊牙關,道:

“彆忘了!”

“我家與紀氏、梅院的關係向來不睦…而你,當初更是在龍驤武宴上,當眾針對過那沈修寒!”

“如今,梅霜風、沈修寒二人皆已成就化勁…若你是他們,會輕易放過我羅家?”

“若不速速抽身,再拖延下去,莫說這些產業,便是我羅家滿門老小的性命,都未必保得住!”

聞得此言,羅千策麵色漲得通紅,忍不住咬牙道:

“可這般倉促離去,豈非擺明了我家情況危及?以那裴菹的性格,定會趁火打劫,狠狠咬上我們一口!”

“趁火打劫…”

羅昌鳴喃喃重複,眼中一時失神。

他不由回憶起那一夜。

渾身染血的段梟,殺機凜然的梅霜風,還有那個身受重傷、盤坐在地的青年。

那青年以區區暗勁修為,釋放出一道詭異藍光,令段梟身形僵滯一瞬!

隻那一瞬!

便叫梅霜風抓住了破綻,一擊斃命。

羅昌鳴目光一顫,回過神來,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詭譎的弧度,眼神奇異地笑道:

“此事…我自有計較,你隻管去傳信!”

“讓你大兄告訴裴菹,若他應允此事,我羅昌鳴…便送他一份難以估量的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