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無言的結局

公堂上再也冇有一絲聲音,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了。

詹徽跪在地上,把頭死死貼著金磚,冷汗濕透了後背。

楊靖閉上了眼睛,像是已經看到了自己的死期。

袁泰癱坐在地,嘴唇發紫。

屏風後。

朱元璋坐在陰影裡,身體僵硬得像是一尊石像。

他手裡的茶盞已經被捏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流了一手,混著鮮血滴落在地。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隻感到徹骨的寒意。

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的寒意。

郭年說的,正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懼,是他無數次在噩夢中驚醒的原因。

他分封諸王,是為了家天下。

可現在,郭年告訴他,正是這個家天下,正在孕育大明最大的掘墓人。

那些他寵愛的兒子,那些他給予厚望的藩王,未來可能會變成吞噬大明的怪獸。而他自己,正是那個親手喂養怪獸的人!

“諸王……姓朱……”

朱元璋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可怕。

他想反駁,想衝出去砍了郭年。

但他動不了!

因為他知道,郭年說的是對的。

那種被說中痛處的恐懼,那種對自己一生成就的懷疑,像是一把鈍刀,在慢慢割他的肉。

大理寺公堂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每一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冇人敢說話。

詹徽跪在地上,把頭埋得極低,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後悔了,後悔為什麼要接這個燙手山芋,後悔為什麼要為了討好皇帝而把郭年逼到這個份上。

有些話,是可以聽的;有些話,聽了是要掉腦袋的。

郭年這番關於宗室奪權的言論,就是掉腦袋的話。

“怎麼?諸位大人不說話了?”

郭年打破了死寂。

他站在公堂中央。

身上掛著沉重的鐐銬,卻像是站在雲端俯視眾生。

“剛才不是還要審我嗎?不是要定我的罪嗎?現在怎麼一個個都啞巴了?”

冇有人回應。

周禎的手還在抖,楊靖的臉依然慘白。

他們都是聰明人,都知道現在誰接話誰就是找死。

郭年冷笑一聲,緩緩轉過身,不再看這些官員,而是徑直走向那扇巨大的屏風。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最後,他在屏風前五步的地方停下。

“陛下。”

郭年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知道您在後麵。”

“您不用出來。您是天子,天子是不會錯的,錯的永遠是我們這些臣子。”

屏風後。

朱元璋的身體猛地一顫。

朱標站在一旁,看著父親那蒼老而佝僂的背影,心中一陣刺痛。

他想扶住父親,卻被父親輕輕推開了。

“陛下,您恨貪官,是因為他們動了您的錢袋子。”

郭年對著屏風,繼續說道。

語氣中冇有了剛才的激昂,隻剩下透徹骨髓的悲涼。

“您殺貪官,是因為您把這天下當成了朱家的私產。您容不得外人拿走一分一毫,哪怕那是為了救命。”

“可是陛下,您想過冇有?”

“您殺光了能臣,殺光了敢說話的人,隻留下一群隻會磕頭、隻會順著您心思說話的奴才。”

“等到將來,您百年之後,這些奴才守得住您的大明嗎?”

“當您的那些好兒子們,帶著兵馬殺進京城,要搶這把龍椅的時候,誰來替您的孫子擋刀?是這些隻會喊萬歲的磕頭蟲嗎?”

“您這是在——自掘墳墓!”

自掘墳墓!!!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朱元璋的心口。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4章無言的結局(第2/2頁)

他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他想罵,想吼,想下令把這個狂徒碎屍萬段。

可是,他發不出聲音。

因為他腦海裡全是那個畫麵——烽煙四起,同室操戈,他的子孫們為了那把椅子殺得血流成河,而滿朝文武都在冷眼旁觀。

“父皇……”

朱標看著父親那搖搖欲墜的樣子,眼淚奪眶而出。

他從未見過父親如此脆弱,如此無助。

那個不可一世的洪武大帝,那個殺伐果斷的開國之君,此刻竟像是個做錯了事卻不敢承認的老人。

郭年冇有停。

他仿佛要將這最後一把刀,徹底插進朱元璋的心裡。

“陛下,您可以殺我,也可以不殺我。”

“但都冇法改變事實——”

“您輸了!”

“您贏了皇權,卻輸了未來。您為了這所謂的家天下,親手埋葬了大明的脊梁。”

“今日之後,這大明朝,再無敢言之人,再無敢做之事。”

“這,就是您想要的盛世嗎?”

說完這句話,郭年閉上了嘴。

他該說的都說了。

能不能聽進去,那是皇帝的事。

他轉過身,重新走回公堂中央,盤膝坐下,閉目養神。

那一刻,他不像是個階下囚,倒像是個剛剛講完經的高僧,寶相莊嚴。

屏風後。

朱元璋死死盯著郭年的背影,眼中滿是血絲。

他恨!

恨郭年的狂妄,恨郭年的誅心。

但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為什麼無法反駁,恨自己為什麼會被一個七品小官說得啞口無言。

“走……”

良久。

朱元璋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聲音沙啞,蒼老,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父皇?”朱標一愣。

“扶朕……回宮。”

朱元璋冇有現身,也冇有下令殺人,甚至冇有再看一眼那個讓他顏麵掃地的公堂。

他隻是伸出那隻滿是老繭的手,搭在朱標的肩膀上。

那手,在抖。

朱標含著淚,扶著父親,一步一步,從側門悄然離去。

那背影,蕭索而淒涼,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幾歲。

公堂上。

大臣們等了許久,屏風後依然冇有動靜。

詹徽壯著膽子,悄悄繞過屏風看了一眼。

空空如也。

隻剩下地上那攤帶著血絲的茶漬,那是皇帝捏碎茶杯時留下的痕跡。

詹徽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走了?

陛下走了?

冇殺人,也冇放人,就這麼走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陛下……認慫了?或者是,默認了?

還有,這碎杯子上的血……

詹徽不敢想,也不敢說。

他看著堂下那個依然閉目養神的郭年,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和敬畏。

這個瘋子。

他真的把天捅破了。

而且,老天爺竟然冇敢劈死他。

“退……退堂!”

周禎顫抖著聲音,一拍驚堂木。

但這聲音聽起來那麼虛弱,那麼無力。

三位主審官,加上一個吏部尚書,像是逃命一樣,匆匆離開了這個讓他們窒息的地方。

隻有郭年,依然坐在那裡。

聽著外麵漸漸響起的風聲,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一局,又是他贏了。

“係統。”

【宿主,我在。】